入夜後,四人重新上路。
林北把頭顱用揹帶紮在胸前,外邊罩著外衣。
那顆頭貼在胸口,偶爾會輕輕跳一下,像在呼吸。
走了一個多時辰,前頭開路的紙狗忽然停了,衝著一片亂葬崗嗚嗚低叫。
那亂葬崗上,十幾個新墳包一個連一個,墳前燒盡的紙錢被風吹得滿處飄。!林北認得這地方,再往北七八里,就是柳樹林。
他腳步沒停,身後蘇阿寂卻忽然說:“有人跟著咱們,從過了亂葬崗開始。不是日本兵,就一個,腳步很輕。”
林北沒回頭,只把聲音壓進風裡:“這地方有鬼打牆。別停,繼續走。”
謝小安把手按在刀柄上,走路的步子明顯慢了半拍,背後那腳步聲也越來越近,像是踩在他們自己的影子上。
又走了一段,路旁一棵枯柳忽然動了,滿樹枯枝無風自搖,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從樹下經過。
林北只覺胸前的頭顱一熱,像有人往裡呵了口氣。
他猛地站住,把刀抽出來。
黑暗中,枯柳下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那人又高又瘦,穿著件灰白長衫,光著頭,臉隱在暗處,只露出一雙反著綠光的眼睛。
他站在那裡,像等他們很久了。
謝小安失聲道:“怎麼又是紙傀?”
那人沒應,只把手抬起來,掌心裡託著一枚黑紙做的小棺材。
林北心一沉,那是日本人的東西,是來截頭的。
他提刀就上,可那灰衣人腳不沾地,往後飄了兩丈,手一揚,紙棺材落地就炸,一團黑氣中爬出兩個無臉紙孩,朝林北撲來。
蘇阿寂的拂塵已經掃出,小七的金蠶也上了。
荒路上一場混戰,紙孩雖弱,卻極纏人,扯碎了又長出來。
林北被紙孩拖住,急得滿頭是汗。
那灰衣人趁機朝林北胸前抓來,林北一低頭,懷中頭顱忽然從黑布下睜開了眼。
那雙灰白眼睛只朝灰衣人一望,灰衣人像被火燒了一樣,怪叫一聲,整個人化作一蓬紙灰,朝亂葬崗方向逃去。
紙孩也跟著散了,林北僵在原地,低頭看那顆頭顱。
它又閉上了眼,嘴角微微向下,像在夢裡嘆了口氣。
林北抹了把汗,朝眾人道:“快走。明晚子時之前,必須到柳樹林。”
天亮前,四人終於到了柳樹林。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全愣住了,柳樹林塌下去一大片,像有隻巨手從地底往上掏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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