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使沉吟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幅極薄的羊皮圖,展開,上面畫的正是中原一帶的山川脈絡,線條細如髮絲,隱約泛著暗金色。
他手指點在渭水城西北方向一座低矮山丘上:“中原大地,地分九脈,合稱九曲地脈,形如龍盤。龍首在洛陽西北,龍尾在渭水城南。函谷關是龍腹,獨山是龍爪,鬼見愁、老君山、漢魏故城,都是龍身上大大小小的關節。
日本人要煉鬼兵,光有屍骨不行,必須借龍脈的陰氣養屍。七座分爐,實際壓在七個龍脈節點上。
汾河、渭水、洛水、汴水,四條水脈加上九曲地脈,像一張網,把中原地氣全籠住了。這,就是‘龍尾’。”
他的手指最後停在渭水城南的一處柳樹林標記上。
陳三爺眯起眼:“你的意思,他們真正的陣眼在渭水城南,咱們腳底下。”
特使點頭:“函谷關分爐被破,龍腹受傷。獨山分爐被破,龍爪斷裂。可你破了這兩處,日本人至多損失兩處爐火。
陣眼一日不拔,龍脈便一日不寧。只是陣眼所在,需用龍脈本身的陰氣定位,陰司冥火司推演了整整三年,才推演出個大概。
明日卯時,正是陰氣退而陽氣未起之時,你們隨我去柳樹林,一探便知。”
悟圓在旁插嘴問:“那特使大人,陰司這回可派了兵來?別光說探啊,日本人要煉鬼兵,咱們幾個去了,萬一撞上一隊日本兵怎麼辦?”
特使看了悟圓一眼,說:“陰司鬼差不能大舉入陽間,此為天條,若非生死大劫,十殿不得調動陰兵。但卞城王特批了六名鬼差,隨我前來,另有六十名白紙陰兵,隱在城隍廟地下,聽我號令。”
他說完從袖中摸出三枚暗銀色的紙錢,遞給林北,“這是‘陰兵令’,以走陰門靈力催動,可召紙陰兵三次。每次不過百息,但百息之內,刀槍不傷,尋常陰陽師不可近身。”
林北接過,紙錢入手冰涼,隱隱透著一股鐵鏽氣。
陳三爺道:“今日先歇。明日寅時二刻動身,去柳樹林前,先探城隍廟。”
特使點頭,又看向小七,說:“你身上有小五的氣息。小五當年在陰司撕破無麵人時,冥火司曾接住她一縷魂尾,一直養在第六殿的往生池邊。等此間事了,你隨我去一趟陰司,取回那縷魂尾。”
小七聽了,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左眼灰綠右眼暗金同時一陣顫動。
它深深鞠了一躬,沒說話,只是紙手把衣角攥出了褶。
林北把陰兵令收進懷裡。雨還在下,天井裡的老槐樹被風吹得簌簌響。
陳三爺起身走到正堂,把鋪門拉開一條縫,望了望外頭雨幕中灰濛濛的街道,說:“做了大半輩子死人生意,到頭來,活人也做了一回。”
他回頭對林北道,“晚上你帶小七去趟城隍廟,把那六十名白紙陰兵清點一下。特使說那是紙兵,咱們紙紮匠最熟。別讓人家替你點炮,自己先數清楚。”
林北應了一聲,心裡明白,師父是讓他去試試那批紙陰兵的成色。
明日若有變,那才是最後的底牌。
雨下到傍晚也沒停,林北帶著小七出了紙紮鋪,沿著青石板路往城隍廟走。
謝小安本要跟著,被陳三爺叫回去補覺。悟圓和陸小逸留在鋪子裡看家,順帶看著邙老頭。
渭水城的城隍廟在城北,跟殯葬街隔了三條街。
廟門口早沒了香火,兩扇朱漆門閉得嚴實,門縫裡漏出一絲極淡的陰氣。
林北拍開門,裡面出來個打更的老鬼差,戴著破斗笠,用一盞綠紙燈籠照了照他們的臉,又驗了林北的腰牌,才放他們進去。
特使說的六十名白紙陰兵藏在城隍廟後殿,後殿供的是城隍爺,神像金身剝落了大半,靠牆立著三口青銅大缸,缸口封著陰符,缸蓋一揭,裡面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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