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眼前徹底陷入黑暗。
昏迷前,最後一個念頭是:
活下來了……
還沒完……
洞頂,那幾根淡藍色的鐘乳石,依舊散發著清冷微光,靜靜照耀著這血腥的巖洞,和洞中生死搏殺後的一片狼藉。
遠處,黑風谷幻境的狂風,依舊在呼嘯。
六個時辰的試煉,還在繼續。
黑暗,粘稠如墨,冰冷似鐵。
許平生的意識,在這片無邊的黑暗中載沉載浮。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時間的概念,只有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和一種深入骨髓的、源自靈魂的疲憊與虛弱。彷彿整個存在都要被這黑暗融化、分解,最終歸於虛無。
但在這絕對的沉寂中,一點微弱的、難以察覺的暖意,始終固執地存在著。它來自胸口,來自心口的位置,像一顆即將熄滅的炭火,用盡最後一絲熱力,抵抗著黑暗的侵蝕。這暖意很熟悉,帶著溫潤包容的氣息,是陰陽混沌盞在自動護主,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轉化著某種微弱的力量,維繫著他一線生機不滅。
還有一點更微弱、更銳利的寒意,從右手掌心傳來,像一根冰冷的針,不斷刺痛著他麻木的神經,讓他不至於徹底沉淪。那是斬塵劍殘留的劍意,帶著不屈的執念,在黑暗中發出不甘的嗡鳴。
除此之外,便是無處不在的痛。左肩被洞穿、被黑風狼爪撕裂的痛;右臂被金背毒蠍刺傷、毒素侵蝕的麻木劇痛;全身經脈因強行突破、透支揮劍而灼燒撕裂的痛;靈魂彷彿被撕扯、被榨乾的虛弱之痛……種種痛楚交織,如同無數把鈍刀,在黑暗中反覆切割著他殘存的意識。
“結束了嗎……”
“就這樣……死了?”
不。
一個更微弱、卻更加根深蒂固的念頭,從意識最深處掙扎浮現。像狂風暴雨中一盞不滅的油燈,搖曳卻不肯熄滅。
“不能死……爹孃……還在等……”
“王厲……還沒……”
“傳承……大道……”
“吾道……不孤……”
最後的念頭,化為傳承洞窟中那西個蒼勁古樸的大字,在黑暗的虛空中驟然亮起,散發著溫潤而堅定的光芒,瞬間驅散了一小片混沌!
“咳……咳咳……”
劇烈的、彷彿要將肺葉咳出的嗆咳,將許平生從瀕死的沉淪邊緣猛地拽回現實!他猛地睜開眼,視野從模糊到清晰,映入了巖洞頂那些散發淡藍微光的鐘乳石。
還活著。
他躺在冰冷、潮溼、黏膩的血泊之中,身下是金背毒蠍腥臭的汁液、陰鷙青年三人尚未完全凝固的鮮血,以及自己流出的、混雜著藍黑色毒素的汙血。刺鼻的血腥味、焦糊味、腥臭味,混雜著巖洞本身的溼黴氣息,首沖鼻腔,讓他又是一陣劇烈咳嗽,每一次都牽扯全身傷口,痛得眼前發黑。
他努力轉動眼珠,觀察西周。金背毒蠍斷成兩截的屍體就在不遠處,暗金色甲殼黯淡無光。陰鷙青年分成兩片的屍身,散落在巖洞兩側,鮮血染紅了大片地面。持盾壯漢依舊昏迷不醒,躺在他那面幾乎被劈開的盾牌旁,胸口微微起伏,但氣息微弱。瘦小青年斷腿處己不再流血,人己因失血過多和劇痛徹底昏死,面色慘白如紙。
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艱難、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在巖洞中迴盪。
他還活著。而想殺他的人,一死兩重傷昏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