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一晃,像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裡。
遠處,許平生忽然覺得懷裡一熱。
是那個破碗。它似乎在微微發燙,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許平生摸了摸胸口,心裡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濃。他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往家趕。
夜色徹底籠罩了青牛山。村子的方向,零星亮起幾點昏黃的燈火,像渴睡人的眼。
其中一盞,是許平生家的。
他推開院門時,阿孃正站在灶房門口張望,看見他,眼圈一下就紅了。
“怎麼才回來!天都黑透了,嚇死娘了!”
“沒事,路上遇到了趙叔他們,耽擱了會兒。”許平生把狼腿和鹿茸放下,從懷裡掏出瓷瓶,“藥抓回來了。王先生說了,這藥用完,爹的腿就能好利索。”
阿孃接過藥瓶,手都在抖:“好、好…吃飯了嗎?灶上還熱著粥…”
“吃過了。”許平生撒了個謊。他確實不餓,那碗水的效果還在,渾身暖洋洋的,一點飢餓感都沒有。
他走進屋,爹己經睡著了,但睡得不安穩,眉頭緊皺,額頭上還有冷汗。許平生打來熱水,小心地給爹擦了臉和手,又幫爹把腫著的腿墊高些。
做完這些,他回到自己那間小小的偏房。房間很小,除了一張破木板床,一個瘸腿的桌子,就沒別的了。窗戶紙破了幾個洞,夜風灌進來,冷颼颼的。
許平生關上門,從懷裡掏出那幾樣東西,放在桌上。
破碗,破布,碎玉簡,小布袋,還有那塊砸死頭狼的石頭。
油燈如豆,光線昏暗。但許平生看得清清楚楚。
破碗靜靜地立著,碗沿的裂紋在燈光下像幾道細小的傷口。碗內壁那些暗金色的紋路,此刻似乎更明顯了些,隱隱在流動,像活的一樣。
破布疊得整整齊齊,中心那個模糊的圖案,仔細看,似乎是個圓環套著某種複雜的紋路,但磨損得太厲害,看不清全貌。布料摸上去柔軟,但異常結實,他試著撕了撕,紋絲不動。
碎玉簡己經徹底黯淡了,就是幾塊破玉石。
小布袋空空如也。
還有那塊石頭——許平生拿起來,湊到燈下仔細看。石頭還是那塊石頭,灰褐色,表面粗糙。但他用手指敲了敲,發出的聲音卻異常清脆,像是敲在鐵塊上。他又從桌上拿起另一塊差不多大小的石頭,輕輕一敲——聲音悶悶的。
真的不一樣了。
許平生的心怦怦首跳。他拿起破布,又拿起一塊普通的山石,小心地包好,打了個結,放在床頭。然後,他端起破碗,想了想,從水缸裡舀了半碗清水。
清水在碗裡,很快泛起了那種極淡的乳白色,光暈流轉,清香瀰漫。
許平生端著碗,看著碗裡的水,看了很久很久。
最後,他仰頭,一飲而盡。
暖流再次湧遍全身。肩膀上的爪痕在發癢,那是傷口在癒合。疲憊一掃而空,連眼睛都變得更亮了,在黑暗裡能看清更多細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