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就站在自己面前。
兩隻手臂完好無損,安安靜靜地站在母親身旁,眼眶微紅地看著他。
她差一點就成了那個被親生父親砍斷手臂的亡國公主。只差一點。
朱明遠深吸一口氣,朝她招了招手:“媺娖,過來。”
朱媺娖微微一怔,隨即快步走上前來。
她的步子很輕,裙襬幾乎不動,走到朱明遠面前後,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萬福禮,聲音不大卻穩穩當當:“父皇萬安。”
朱明遠伸手,輕輕按在她肩膀上。
“媺娖長大了。”他仔細端詳著她的面容,聲音不自覺地放緩,“都快跟皇后一般高了。在登萊過得好不好?”
“兒臣過得很好。曾巡撫和沈總兵都很照應,登萊雖然比不上京師,但勝在清靜。
兒臣每日陪皇伯母做做女紅。讀讀書,日子過得很安穩。”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去,“只是......只是日夜牽掛父皇。聽聞父皇在濟南與建虜交戰,兒臣每夜都睡不安穩。”
朱明遠沉默了片刻,伸手替她擦掉臉上的淚水。
這個動作讓朱媺娖渾身一顫。
在她的記憶中,父皇從來沒有為她擦過眼淚。
父皇永遠是那個坐在御案後面批奏章的人,永遠是那個眉頭緊鎖。面色凝重的陌生人。
她從記事起就知道,父皇每日都在國事操勞,但國事卻日漸衰敗。
可今天,父皇替她擦了眼淚。
朱明遠看著眼前這個少女,心中五味雜陳。
他前世讀到長平公主的結局時也是無比同情。
如今他穿成了她的父皇,這一切就不必再發生了。
“父皇沒事。”朱明遠的聲音很輕,“父皇在濟南打贏了。以後也不會再讓你睡不安穩。”
朱媺娖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一回她的嘴角微微彎了起來。
周皇后和張太后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周皇后的眼眶已經紅了,但她忍住了沒有落淚。
張太后則微微點頭。
曾櫻在一旁小聲提醒道:“陛下,臣已在城中安排了接風宴——”
朱明遠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又回頭看了看周皇后和孩子們,然後擺了擺手。
“今天不談政務。把接風宴撤了。”他頓了頓,“今日朕要和家人吃一頓飯。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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