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本楨緩緩站起身來,目光在在場所有人臉上掃過。
“諸公,今夜所議,不出涵碧山莊。”他把錢謙益那八個字重複了一遍,然後加了一句。
“要做,就要做得乾淨。各家回去之後各自安排,不要互相通訊息。
民變的地點要分散。蘇州一個,常州一個,松江一個,最好嘉興也來一個。
時間要錯開,不要同時鬧,那樣太刻意。
要讓它看起來像是被逼急了自發鬧起來的。”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還有一件事。諸位派人下去做事的時候,萬萬不要留首尾。
不要寫書信,不要留字據,連口信都要經兩三道手再傳出去。
錦衣衛的鼻子比狗還靈,一旦被他們嗅到味道,在座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不需要再多言了。
在場的二十多人一個接一個地站起身來,悄無聲息地從涵碧山莊的側門魚貫而出,消失在太湖畔深沉的夜色中。
但在所有人散去之後,有三個人留了下來。
席本楨。徐本高和一個一直坐在角落裡沒有開口的人。
這個人叫毛晉,是常熟毛家的家主,表面上做的是出版生意,實際上在長江水師和江北四鎮都有很深的人脈。
“方才人多,有些話不便說。”席本楨把聲音壓得極低,“毛二爺,你那邊的事安排得怎麼樣了?”
毛晉點了點頭。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北京那邊已經聯絡上了。攝政王多爾袞的幕僚范文程給我回了話。
只要江南士紳願意歸附大清,大清不但不會動我們的田產,還會仿元朝舊制實行包稅制。
各府各縣的賦稅由地方士紳自行徵收,按定額上繳朝廷,多出來的部分由士紳自行處置。”
“包稅制?”徐本高的眼睛亮了一瞬。
“對,其實就是讓我們做元朝那些色目官商做的事。朝廷定一個數,我們按數上繳。至於我們實際上從百姓手裡收了多少,朝廷不管。”
毛晉頓了頓,“范文程還傳了一句話。‘大明氣數已盡,江南諸公早做打算,不失為富家翁。’”
“這話是姓範的說的?”席本楨問。
“姓範的不過是替他主子傳話。”毛晉的眼神在燭光下閃爍了一下。
“攝政王的意思很明白,大清對江南勢在必得。只不過現在有天武軍在山東撐著,大清暫時還顧不上江南。
但這種局面不會持續太久,一旦大清騰出手來,南京能不能守得住,諸位心裡應該都有數。”
“我等不是要賣國。”徐本高忽然說了一句。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像是在給自己找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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