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君側不是造反,清君側是清君側。
但誰都知道,清君側從來就不是清君側。
從漢代的七國之亂到大明初年的靖難之役,每一次清君側都是衝著皇帝本人去的。
左良玉手握重兵,駐節武昌,帳下號稱二十萬。
他要是以清君側的名義起兵東下,南京城裡的御營能不能擋得住他。
這個問題的答案,連席本楨都不敢去想。
“還有劉良佐。”翁之琪收起了左良玉的回信,又掏出了另一封。
“劉良佐的駐地就在江北,離南京只有兩百里。
他的人馬雖然不如左良玉多,但勝在離得近。
劉良佐也鬆口了,但他開了一個條件。
他要兩百萬兩銀子,先付一半,事成之後再付另一半。”
“一百萬兩定金,”席本楨在心裡默算了一下,“在座的各家湊一湊,拿得出來。”
“錢不是問題,”毛晉把兩封信重新揣回袖子裡。
“問題是時機。左良玉和劉良佐雖然都鬆了口,但他們誰都不肯先動手。
左良玉要等劉良佐先動,劉良佐要等左良玉先動。兩個人都在觀望。而且兩個人都怕陛下手裡的御營和天武軍。”
“那就等民變鬧起來再說。”席本楨站起身來,望著涵碧山莊外太湖在夜色中黑沉沉的水面。
“民變一鬧,朝廷的兵力就會被牽制在江南腹地。
到了那個時候,劉良佐在江北。左良玉在武昌就有了出兵的口實。
清君側也好,勤王也罷,旗號隨他們扯。只要兵臨南京城下,陛下就算不想收回清丈令,也得收回。”
徐本高忽然問了一句:“萬一陛下不收回呢?”
席本楨回過頭來,看著徐本高。
燭火映在他精瘦的長臉上,將他的表情照得明暗交雜。
“陛下可以不收回,但他得先保住南京。南京保不住,新政就是一個笑話。”
這句話說得極輕,但其中的含義他們都理解了。
三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毛晉起身告辭,徐本高緊隨其後。
涵碧山莊中只剩下席本楨一個人,坐在燭火將滅未滅的花廳中,獨自對著太湖上愈發深沉的黑夜。
就在他們密議的同時,整個江南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藥桶,而引線正在以他們始料未及的速度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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