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擁立福王(一)十月初三,寒露。
常州府武進縣黃家村的清丈公所廢墟上,最後幾縷青煙還沒散盡。
燒焦的木樑歪斜在殘垣斷壁之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和泥土混合的氣味。
帶隊彈壓的標兵在村子裡駐紮了三天,然後撤回了常州城。
臨走之前,領隊的把總在村口貼了一張告示:聚眾滋事者已驅逐,村民各安生業,不得再生事端。
告示上的墨跡還沒幹,李若璉就到了。
他帶了三百錦衣衛。
三百人分成三隊,一隊封住了黃家村通往外界的三個路口,一隊包圍了村子,剩下一隊由李若璉親自帶著,挨家挨戶地敲門。
不是搜查,只是問話。
李若璉問話的方式很特別。
他不打人,不罵人,甚至不威脅人。
他只是坐在黃家村打穀場上一張從村學裡搬來的破舊條凳上,一個一個地叫人過來問話。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跟人聊家常,但每一個字都讓被問話的佃戶脊背發涼。
“你是哪天看見馬胥吏的?他帶了幾個人?他用的尺子是官尺還是自帶的?
他丈量的時候你站在哪個位置?他有沒有跟你說過話?說了什麼?”
他用一盞茶的功夫問一個人,然後用一盞茶的功夫在紙上記。
三百個錦衣衛緹騎在村子裡待了整整三天。
三天之後,李若璉的桌上擺了厚厚一沓筆錄,每份筆錄上都按著鮮紅的指印。
黃家村的佃戶們不知道這個穿青袍的瘦高男人到底想幹什麼。
他們只知道,馬胥吏在清丈時帶了幾個幫手。用了什麼尺子。尺寸偏了多少。事後去了哪裡。
這些問題被李若璉翻來覆去地問了三百多遍。
然後第四天一早,李若璉帶著那沓筆錄離開了黃家村。
他沒有回南京,而是北上常州府城。
十月初六,常州府推官衙門裡,刑名師爺馬文升正在後院喝茶。
他是馬胥吏的堂叔,也是莊蘊華安插在常州府衙裡的心腹。
黃家村的事,從頭到尾都是他一手操辦。
清丈隊的名單。馬胥吏帶的尺子。事後武進縣衙貼出的補稅告示,每一道手續都經過了他的手。
李若璉推門進來的時候,馬文升手裡的茶碗掉在地上,摔成了七八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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