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武昌風起（一）時間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崇禎十八年三月中旬。
左良玉的病情比朱由檢記憶中的歷史提前了將近一個月。
按照原來的軌跡，他應該在四月間去世。
但這一世，或許是福藩之亂被迅速平定。朝廷在江南站穩腳跟給他帶來的壓力過大。
又或許是馮銓在武昌的軟磨硬泡耗盡了他最後的精力，三月十四日夜，左良玉在武昌府後宅的臥榻上嚥了氣。
據事後錦衣衛從武昌發回的密報記載，左良玉死前的情形極為潦草。
那天夜裡他咳血不止，帕子上全是烏黑的血塊，到了亥時三刻便說不出話，只拿手指著長子左夢庚，喉嚨裡發出一陣含糊的嘶響。
左夢庚跪在床前哭著點頭，左良玉的手便垂了下去。
守在屋裡的除了左夢庚之外，還有左良玉的親信部將王允成。盧光祖，以及頭號幕僚柳敬亭。
左良玉斷氣後，屋裡安靜了片刻。
王允成第一個開口。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屍體，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六神無主的左夢庚，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少帥，此刻萬不可發喪。”
左夢庚抬起頭，滿臉淚痕，一時沒反應過來。
王允成又重複了一遍：“不能發喪。”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在盧光祖和柳敬亭臉上掃了一圈。
盧光祖隨即點頭。
柳敬亭沉默了一瞬，也點了頭。
王允成的邏輯很直白：左良玉一死，左軍內部必然大亂。
杜弘域在荊州。馬進忠在漢陽。惠登相在黃州，這三個人手裡有超過三萬能戰之兵，卻都不是左良玉的嫡系。
左良玉活著的時候尚且壓不住他們，左夢庚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後生，既無戰功也無威望，拿什麼鎮住這些驕兵悍將？
更不用說南京那邊還有一個眼睛裡揉不得沙子的崇禎皇帝。
一旦左良玉的死訊傳出去，朝廷必然第一時間動手收編左軍。
到了那個時候，左夢庚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沒有。
所以必須先瞞住。
瞞住之後，以左良玉的名義將外圍諸將召回武昌，等兵力集中了再和朝廷談，或者走另一條路。
左夢庚聽了王允成的分析，漸漸止住了哭聲。
他問：“諸將召回之後呢？”
王允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柳敬亭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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