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這個長子，勢單力孤，在這州牧府中，便如那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被吹滅。
然而，知道是一回事，怎麼做又是另一回事。蔡氏是荊州大族的根基所在，蔡瑁手中握著實實在在的兵權。
若此時為了一個劉琦，徹底與蔡氏撕破臉皮，那後果......恐怕不是他能輕易承受的。
弄不好，是會激起兵變的。
劉表沉默不語，目光深沉地在蔡氏姐弟和劉琦之間來回掃視。他不能替劉琦做主，只能看他還有沒有本事，繼續為自己爭出一條活路。
劉琦等了片刻，見老爹只是沉默，心裡便已明白了七八分——證據還不夠。
他也不惱，反而笑了笑，那笑容裡透著一股從容不迫的篤定。
“晚娘，”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溫和起來，像是在跟自家長輩拉家常，“既然您口口聲聲說是孩兒脅迫於您，那您脖頸上那五道血淋淋的抓痕，自然也是孩兒所為嘍？”
蔡氏下意識便脫口而出：“那是自然！你這天殺的賊子，我抵死不從，拚命反抗，你便用強於我，將我傷成這副模樣！實在是十惡不赦，該千刀萬剮！”
劉琦非但沒有惱怒，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濃了，甚至帶著一絲......戲謔。
他轉向劉表，恭敬道：“父親，孩兒曾聽人說起過一個常識。但凡抓傷，兇手的指甲縫中，或多或少都會殘存受害者被摳下來的皮肉組織。這是鐵證，抵賴不得的。”
說完，他又轉頭看向蔡氏，眼神里滿是玩味：“晚娘，您別縮手啊。咱們把手伸出來，讓父親和諸位都驗上一驗，看看......到底是誰的指甲縫裡，藏著不該有的東西。”
這一下，直擊要害。
蔡氏萬萬沒料到還有這麼一手，她下意識地將一雙保養得宜的玉手猛地縮回袖中，死死攥住，指節都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臉色陣青陣白，嘴唇哆嗦著，聲音也尖利起來：“那......那也可能是我反抗之時過於激烈，慌亂之中，自己將自己抓傷的也未可知！老爺！您就眼睜睜看著我被這逆子如此羞辱逼迫嗎？您要替奴家做主啊！”
這話一齣，便是門外站崗的兵士們，也都忍不住面面相覷，眼中露出了鄙夷之色。
這蔡夫人，分明是理屈詞窮，開始撒潑耍賴了。只是迫於蔡氏在荊州的滔天權勢，無人敢出聲罷了。
劉琦聞言，非但不氣，反而自顧自地鼓起掌來。掌聲清脆，在這寂靜的屋內顯得格外刺耳。
“好！好！好！”他連贊三個“好”字，笑意盈盈地看著蔡氏，“晚娘不愧是女中豪傑，巾幗不讓鬚眉，這份隨機應變的本事，孩兒佩服，佩服得緊吶。”
他語氣中的譏諷，便是聾子也聽得出來。
隨即，劉琦話鋒一轉，嘆了口氣，像是被逼無奈一般：“也罷，既然前兩樁證據晚娘都不肯認，那孩兒只好......拿出最後一招了。”
最後一招？
蔡氏聞言，心裡猛地一咯噔，一顆心直往下沉。
她原本打的如意算盤，便是捉姦在床，人贓並獲，然後自己再祭出女人的三大法寶——一哭二鬧三上吊，扳倒一個無權無勢的劉琦，那還不是易如反掌？
誰知今日這劉琦像是換了個人似的，詭計層出不窮，一環扣著一環，步步緊逼，反倒將她逼到了牆角，難以招架。
劉表對劉琦的表現，已經從最初的驚訝，變成了毫不掩飾的讚賞。
他饒有興味地看著這個彷彿脫胎換骨的兒子，不禁好奇道：“哦？琦兒還有何法？說來聽聽。”
劉琦不疾不徐，信步走到桌案旁，隨手拿起一隻青瓷茶杯，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高高舉起，又輕輕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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