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兩個人，如今一個窩在秭歸做縣令，一個寄人籬下做個無名偏將。暴殄天物，莫過於此。
而此刻，這兩位未來的當世虎臣，正用一種複雜的目光打量著面前這個十八歲的少年公子。
客氣，但疏離。
恭敬，但絕不抱任何期待。
劉琦徑直走到帳中帥案之後，轉過身來，面對二人，雙手抱拳，深深一揖。
“正方兄，興霸兄。”
沒有叫“李縣令”，沒有叫“甘將軍”。
叫的是“兄”。
李嚴和甘寧同時一愣。
“劉琦何德何能，得二位英雄相助。”劉琦直起身，目光坦蕩地與二人對視，“今日請二位前來，是有幾句話，不吐不快。”
帳中安靜下來。帳外的風聲。遠處士卒的低語聲，隱約可聞。
劉琦的目光先落在甘寧身上。
“興霸兄，巴郡臨江人。少時聚合一眾少年，縱橫江上，錦帆為號，船到之處，四方船家聞風喪膽，人稱‘錦帆賊’。二十歲，幡然醒悟，折節讀書，潛心諸子百家。後投益州劉璋，卻因出身草莽，不被重用，鬱郁不得志。憤而起兵反叛，雖未成事，卻也在益州攪得天翻地覆。此後輾轉流落，依附黃祖。”
甘寧滿臉驚愕。
這些事情，有些他知道自己做過，有些......連他自己都快忘了。
他甘興霸，少年錦帆，縱橫江湖，何等快意！可這些年來，無論走到哪裡，別人看他的目光都是一樣的——錦帆賊。
三個字，像烙鐵烙在身上的印記，怎麼都洗不掉。
劉璋看不起他，黃祖看不起他，所有人都看不起他。久而久之，他自己也快忘了，自己究竟是誰。
可眼前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少年公子，竟然將他的過往如數家珍。語氣中沒有半分輕蔑，反倒有一種......敬意？
劉琦沒有等他反應，目光已轉向李嚴。
“正方兄，南陽人。少有才名，熟讀兵書戰策，通曉刑名法術。在秭歸任上，理政安民，政績斐然。然正方兄之才，豈止於一縣令？只是這世道，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罷了。”
李嚴那雙細長的眼睛驟然睜大，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他自詡才學過人，卻始終屈居下僚。
秭歸，一個芝麻綠豆大的小縣，每日處理的都是雞毛蒜皮的瑣事，他李正方滿腔抱負，卻連一個施展的機會都沒有。他幾乎已經認命了。
可眼前這個少年，不過初次見面，竟說出了他藏在心底多年。從未對人言說的不甘。
劉琦深吸一口氣，聲音拔高了幾分，這一回，不止是說給帳中二人聽的，更是說給帳外那些豎起耳朵計程車卒們聽的。
“我知道外面在傳什麼。說州牧大人派了一個百無一用的書生，領著五千老弱，去送死。”
他頓了一下，忽然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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