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
一名斥候掀簾而入，單膝跪地，抱拳急聲道：“啟稟將軍！前方急報——周泰。蔣欽率眾投了劉琦！劉琦大軍已過醴陵，距離攸縣不足百里！”
張羨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隨即，他重重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濺在地上。
“呸！草寇就是草寇，半點也靠不住！”他霍然起身，在帳中踱了兩步，袍袖帶風，“當初就不該指望這兩個賊骨頭。投便投了，多兩個草寇，他劉琦就能變成韓信了？”
他停下腳步，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眼中滿是不屑：“既然他們想死，那本將軍便成全他們。傳令下去——全軍將士養精蓄銳，不必出擊，不必騷擾，放他們過來！”
他抬起手，指向帳外攸縣城池的方向，聲音陡然拔高，像一頭即將撲食的猛虎在低吼：“只等他們到了城下，立足未穩，便給予迎頭痛擊！殲敵於城池之下！讓那劉表小兒看看，什麼才叫打仗！”
帳中諸將轟然應諾，聲震營帳。
桓階卻皺起了眉頭。
他將那盞涼茶輕輕放在案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才緩緩開口：“將軍，這樣佈置，只怕不妥。”
張羨回過頭，眉頭一挑：“哦？先生有何高見？”
桓階站起身來，走到地圖之前。
他伸出手指，先點了點攸縣的位置，又點了點劉琦大軍所在的方向。
“將軍請看。劉琦雖只有五千人，但若放他安然抵達城下，與我軍接戰之時，城中劉磐必會看見。劉磐手中尚有三千餘人，困守孤城半月有餘，早已憋了一肚子火。他看見援軍旗幟，豈會坐視？”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道線，從攸縣城中延伸出來，與城外大軍形成夾擊之勢：“屆時，劉磐出城，劉琦在城外，我軍便陷入了腹背受敵之局。”
張羨的笑意微微一滯。
桓階繼續道：“為今之計，不如分出一部精銳，利用醴陵至攸縣之間的山川地形設伏。那裡山隘狹窄，林木茂密，正是伏擊的絕佳所在。劉琦若遇伏擊，陣腳必亂。我軍以逸待勞，將其殲滅於半途，豈不更穩妥？殲敵於未至之時，方為上策。”
他說得有理有據，帳中諸將不由得紛紛點頭。
張羨卻笑著擺了擺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還有幾分隱隱的得意。
“先生多慮了。先生是文士，這行軍打仗的事，還是讓本將軍來操心吧。”他踱回帥案之後，一屁股坐下，端起酒爵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我早就打聽清楚了——這次劉表派來的援軍，文聘沒來，黃祖沒來，荊州那些能打的，一個都沒來。就來了一個乳臭未乾的劉琦。他也懂將兵麼？”
他放下酒爵，手指叩了叩帥案：“根本不足為慮！”
“我所慮者，唯有這攸縣劉磐而已。”他的目光越過帳簾，望向遠處那座沉默的城池，語氣中多了幾分切齒的味道，“劉磐這小子，倒是有幾分骨頭。佔了攸縣，做這縮頭烏龜，死守不出。攸縣城高牆厚，存糧又是極多，強攻難取，圍城吧，耗時日久，每日糧草損耗堆積如山，我也耗不起。”
他轉過頭，眼中精光一閃。
“而這劉琦的援軍，正是破局之道！”
“先生方才說腹背受敵——對，我要的就是腹背受敵。不是我們腹背受敵，是劉磐腹背受敵！”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攸縣的位置，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劉琦小兒領兵五千，劉磐城中只有三千餘眾。兩面夾擊？他劉磐只要敢出城，我便調最精銳的中軍迎上去，一個衝鋒打垮他，然後順勢掩殺入城！他若不出城，我便先吃掉劉琦這五千人，繳了他的糧草輜重，回頭再慢慢收拾劉磐。劉琦到來之時，便是攸縣城破之日！”
桓階還要再勸，張羨已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袍袖一揮：“好了好了，伯緒先生，兵事非你所長。咱們還是繼續商議與曹操結盟的細節吧。信使雖未回，但禮數要提前做足。”
桓階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他看著張羨那張被酒意和自信燒得泛紅的臉，心中忽然掠過一絲極淡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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