笮融正想開口叫住他，轉過牆角卻沒了人影。
巷子兩頭，空蕩蕩的，只剩下他自己的影子孤零零地鋪在青石板上。
就在這時，巷子兩側的破屋裡忽然竄出幾條蒙面大漢。
黑布蒙面，只露出一雙雙冷幽幽的眼睛。
手中提著明晃晃的刀，刀鋒在斑駁的牆面上映出一片冷光。
當先一人上前一步，橫刀而立，聲音不高，卻字字透著一股錐心刺骨的殺意：“笮融！朱太守待你恩重如山，你卻背主求榮，反手將他殘殺！拿命來吧！”
笮融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是我殺的”，想說“那是劉琦打進來的”，想說“我可以給你們錢”。
可那些話還沒來得及出口，第一刀已經劈了下來。
他側身躲過，踉蹌後退，背撞在身後的土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他混跡江湖多年，手上是有幾分本事的，可那是年輕時候的事。
這些年在徐州抄經唸佛，在廣陵花天酒地，在豫章胡吃海喝，這具養了多年的皮囊早已不是當年那條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的身子了。
眼前一片刀光亂閃，他甚至來不及看清對方有幾個人。
左肩一涼，一股劇痛從肩胛骨蔓延到整條左臂；然後是右腿，然後是胸口。
他喊了一聲，卻不知是在喊救命還是在喊饒命。
巷子裡只有刀鋒入肉的悶響，和他自己越來越微弱的喘息。
最後，他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
他仰面倒在青石板上，眼前最後一縷日光從高牆的縫隙間漏下來，和血汙混在一起，化作一片渾濁的暗紅。
半個時辰後，接到通報的劉琦帶著親衛匆匆趕到。
他翻身下馬，大步跨進巷子，然後猛地停住了腳步。
那張清俊的臉上先是一僵，隨即浮現出一種極為逼真的震怒。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經不成人形的屍體，又猛地別過頭去，像是實在看不下去這慘烈的場面。
“這——這是怎麼回事！”他的聲音沙啞而憤怒，轉過身來對著一眾親衛喝問，“笮大師方才不是還好好的麼？誰幹的！給我查！封鎖全城，挨家挨戶搜！”
親衛們領命四散而去，腳步聲在巷子裡雜亂地迴盪。
四周的牆上，那幾行血書還溼著。字是蘸著笮融的血寫成的，字跡猙獰，筆畫粗糲，彷彿每一筆都帶著不共戴天的仇恨。
劉琦站在巷子中央，藉著漸漸西斜的日光，一個字一個字看過去。
背主求榮，神人共憤。殘殺故主，萬死莫贖。今日誅此賊，以告朱府君在天之靈。
任誰都能看出這是朱皓的部下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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