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的守軍可看不懂這些。
他們只知道，自家太守在城頭頂著日頭站了快兩個時辰，腿都站腫了；而城外那兩個賊將，坐在樹蔭底下，喝著酒，下著棋，偶爾還指著城頭方向說說笑笑，像是哪有什麼打仗的樣子，分明是把攻城當成了郊遊。
仗打到這個份上，連城頭的兵士都覺得臉上燥得慌。
有人低下頭，假裝在看自己的鞋尖。
有人偷偷瞥了一眼自家太守，又趕緊收回目光。
朱皓站在那裡，麵皮繃得死緊，嘴唇緊抿成一條線，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耳光卻不能還手。
他知道這是攻心之策。可知道歸知道，那股憋屈勁兒，還是像鈍刀子割肉一般，一刀一刀地剜著他的心。
如此僵持到了日落西山，晚霞將城頭守軍的臉都映成了疲憊的橘紅色。
劉琦終於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坐得發僵的腰背。
他沒有回營，反而負著手，沿著城下慢慢踱了一圈，姿態活像是晚飯後出來散步消食的富家翁。
他踱到東邊的角樓底下，抬頭朝城上的守軍揮了揮手：“今天太陽挺大，辛苦了！”
踱到西邊的甕城對面，又仰頭喊了一嗓子：“站了一天，腳不酸嗎？要不我跟你們朱大人說說，讓你們換班歇歇？”
兵士們板著臉，假裝什麼也沒聽見。
最後他踱回城門正前方的官道上，仰頭對著正上方城樓裡的朱皓，把手攏在嘴邊，聲音格外洪亮：“朱大人——天不早了，都回去吃飯去吧！今晚月色應該不錯，讓弟兄們也賞賞月！”
說完他轉過身，朝身後擺了擺手，那動作像是在跟老鄰居道別。
然後他翻身上馬，溜溜達達地回營去了。
徐庶早已收了棋子，跟在他身後，臨走時還回頭看了一眼城頭，輕輕搖了搖頭，那表情怎麼看怎麼像是在說——何必呢？
朱皓站在城樓上，盯著那道漸行漸遠的白影，臉色比晚霞還紅。
他倒是想吃飯。可他能吃得下嗎？
城下那廝睡午覺的時候他在城頭站著，那廝下棋的時候他在城頭盯著，如今那廝回營吃飯去了，他還得繼續在城頭待著。
不為別的，他得防夜襲。
這一整天的挑釁，誰知道是不是為了讓他鬆懈？
夜襲和疲兵從來是連環套，他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他霍然轉身，對傳令兵道：“傳令全軍，將飯菜抬上城頭，今夜本府君與將士們一同在城上用飯。不撤防，不解甲！”
飯菜抬上來了。
不算豐盛，但管夠。
朱皓端著一碗粟米飯，坐在城垛後面，和士卒們一起嚼著鹹菜，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城外那片營火。
他的姿態做得很足——沒有單獨的食案，沒有加菜，碗裡的和兵士碗裡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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