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肅眸子微微一亮,卻不急著接話。
他端起自己的茶盞慢慢轉著,似乎在等劉琦繼續說下去。
“兄從臨淮遷來居巢,是避袁術吧。”劉琦話鋒一轉,忽然問得極直。
魯肅目光一凝,那雙不大的眼睛裡精光畢露。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緩緩將茶盞擱到了案上。
“恕在下直言,以子敬兄的家業,若只想在亂世中做個富家翁,留在東城巴結袁術便是最好的選擇,自然可以繼續大碗吃酒。大秤分金。”劉琦向後靠了靠,與他對視,“可兄卻偏偏舉家南遷,寧可舍了故土也不願與袁術同流。兄在臨淮時結交的周瑜周公瑾,如今正在孫伯符帳下頗受倚重,以子敬兄與他的交情,若往投之,孫伯符必出城相迎。兄為何不去?”
魯肅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面上的從容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周瑜,這個名字從劉琦口中說出來,比方才那句“避袁術”更讓他心絃微震。
他放下茶盞,忽地微微一笑,倒不再拘謹了:“既然使君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在下也不隱瞞。公瑾確是在下的好友,數年前他募糧,是我開了糧倉。只是——”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撥動那顆佛珠,半晌才道,“他有他的選擇,我有我的。”
“那子敬兄自己的選擇是什麼?”劉琦往前一傾,目光如錐,直直盯著這個青年。
魯肅沒有躲閃,迎著那雙亮得灼人的眼睛,忽然覺得這人方才進門時還溫文爾雅,此刻卻像一把出了鞘的劍,劍鋒正抵在自己喉前三寸。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這個年輕人從進門到現在,每一句話都打在關節上。先誇他樂善好施,再點破他避袁術。識周瑜,最後把兩條路攤開在他面前。
這份功課做得太足了,擺明了對自己志在必得。
“使君想聽真話?”魯肅摩挲著佛珠的動作停了。
“不想聽真話我何必親自跑這一趟。”劉琦笑了,端起茶盞朝他舉了舉。
“好。”魯肅深吸一口氣,往椅背上緩緩一靠,整個人反倒鬆弛了下來。
他不再端那副富家翁的客氣笑容,目光裡透出一股果決的銳光:“那在下便直說了。袁術奢淫放肆,眼高手低,非濟世之主。公瑾與我雖為摯友,但他要隨孫伯符創一番基業,這條路風險太大。孫伯符勇則勇矣,然渡江以來根基未固便強攻堅城,如今被困在龍舒進不得退不得,一旦陸康或者使君緩過氣來斷了他們的後路,便是全軍覆沒的下場。恕在下直言,他們二人前途尚屬未卜。而劉使君——”
他抬起眼皮,目光裡終於坦然地露出了幾分灼熱,“使君的長處不在勇,在謀。兵不血刃而取豫章,陣前三箭定鄱陽,更難得的是攻下一地便安一地的民心。會稽世家林立。山越盤踞,使君入主不過半年,已穩穩攥在手中。這份功夫,不是一刀一槍能打出來的。肅倒是想問使君一句——使君對接下來這三方膠著的廬江,怎麼看?”
劉琦聽完這番話哈哈大笑,他極少當著外人這般暢快:“子敬兄——你是在考我。好,我先說。若換了我在孫策的位置,我不會攻城。舒縣城高糧足,陸康老而彌堅,最不缺的就是跟你耗下去的耐心。強攻是下下策,圍城才是中下策。圍到城中糧盡,城門自然開啟。”
至於上策,二人皆不出口。
魯肅不動聲色:“若怕李將軍趁虛襲其後呢?”
“若怕,便用兵將龍舒抵住。”劉琦一笑,手指在案上虛畫一道線,“只可惜李嚴。劉磐不是他的兵將,陸康也不是他的援手,而這片廬江土地又不像江東那麼講義氣。伯符豪勇驚天動地,但就缺了一點——他只有周公瑾,沒有你。”
他說得很慢,一字一頓,目光始終落在魯肅臉上沒有移開半分。
魯肅捻著腕上的佛珠沉默了很久,忽然抬起頭:“若肅願隨使君,使君可容我與公瑾的情義?”
“容。”
“若兩軍對陣,公瑾陷於絕境,使君可允我饒他一命?”
劉琦收斂了笑意,迎著魯肅略顯鋒銳的目光鄭重地點點頭:“若真有那一日,我必留公瑾性命。”
魯肅站起身,整了整衣袖,拈著佛珠走到臺階前,仰頭望了眼居巢的夜空。
那片天幕上星辰錯落,將他的身影襯得愈發沉靜。
”。馳驅君使為願——肅“:明清而穩沉目時起直,底到揖一深深琦劉朝,過轉他後刻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