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牆上的火把被一支支點燃，將整座中軍大營照得如同白晝。
親兵營校尉拔刀出鞘站在盾牆後方，身後是黑壓壓的刀盾步卒，每個人的面甲都已放下，只露出眼睛在火光下閃爍著冷光。
孫策一矛捅穿了當先一名盾兵，霸王槍的槍尖穿透盾面，將盾後那名士卒的肩胛骨整個刺穿，慘叫聲還未響起，他已拔矛橫掃，將另一名盾兵連人帶盾砸飛出去。
韓當緊隨其後，鐵槍舞動如風，與孫策並肩殺開一條血路。
三千精銳緊隨其後，刀盾相擊，矛戈交錯，嘶吼聲震耳欲聾，硬生生從親兵營的盾牆中殺出一條血路。
孫策終於殺到了中軍大帳前。他的頭盔已不知去向，霸王槍上沾滿了血，順著槍桿往下淌，糊住了握槍的手。
他看見了大帳前那道身影。
劉琦沒有穿那身在陣前督戰時必不可少的明光鎧。
他甚至沒有戴頭盔，只披了一件白袍，袍角在夜風中微微飄動。
他手中握著那杆方天畫戟，戟尖斜指地面，臉上的神色不像是剛從睡夢中驚醒的人，倒像是在等人赴約。
賽風駒在他身後不遠處輕輕刨著蹄子，馬鞍上掛著震天弓和穿雲箭囊。
“孫伯符。”劉琦開了口，聲音清朗而平靜，穿透了喊殺聲和銅鑼聲，穩穩地送進孫策耳中，“你來了。”
孫策渾身是血，胸膛劇烈起伏，霸王槍槍尖指著劉琦，牙關緊咬。
他沒有回答，只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低沉的怒吼，一夾馬腹，霸王槍挾著萬鈞之勢刺向劉琦面門。這一槍是他拼盡全力的一槍，是他從歷陽一路渡江。攻城略地。從不曾在人前露出半分軟弱的全部驕傲凝聚而成的一槍。
劉琦側身避過，方天畫戟自下而上撩起，戟刃與槍桿在半空中猛烈相撞，迸出一蓬刺眼的火星。
金鐵交鳴之聲震得帳前的火把齊齊一跳，韓當在一旁看得心頭一顫。
那杆方天畫戟上的力道大得驚人，他跟在孫策身後衝陣這麼些年從沒見過有人能這樣硬撼少將軍的霸王槍。
兩合，三合，五合。
孫策越戰越心驚，整個江東能正面接他十槍的人屈指可數。
可眼前這個人，接了他七槍，沒有退一步，每一次戟槍相撞都震得他虎口發麻，對方卻面不改色。那張清俊的臉上甚至沒有太多表情，只有一種專注——一種在生死搏殺中仍然遊刃有餘的從容。
第十合，劉琦忽然變了招。
方天畫戟不再只是格擋和反擊，而是主動壓了上來。
戟尖在火光中劃出一道又一道弧線，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密得沒有一絲縫隙。
孫策只覺得對方的力道一戟重過一戟，一戟快過一戟，他咬牙硬扛，雙臂青筋暴凸，胯下戰馬的口鼻噴出大團大團的白沫。
霸王槍在方天畫戟的連番猛擊下彎成了一道弧。
韓當見勢不妙挺槍加入戰團。
劉琦以一敵二，戟法不變，卻忽然加快了節奏。方天畫戟在他手中像活了過來，戟尖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叫，韓當的鐵槍剛刺出去便被戟刃撥開，整個人被那股巨力帶得在馬背上晃了一下。
周瑜持劍從側翼衝了上來。他本不是衝鋒陷陣的猛將，從來都是以運籌帷幄為己任，但此刻已顧不了那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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