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決絕的周瑜！夜，深沉如墨。
龍舒城頭的火把殘存的油脂快要耗盡，火光在夜風中明滅不定，映得城牆上那些被石彈砸出的豁口忽明忽暗。
南門方向仍隱約傳來斷續的喊殺聲，那是魏延留下的疑兵在佯攻，鑼鼓聲隔一陣便響一陣，攪得城頭的守軍不敢閤眼。
城外的曠野上，劉琦軍的連營燈火如晝，將半邊天際映成暗紅。的
遠遠望去，那營寨扎得嚴絲合縫，寨牆層層疊疊，望樓林立，燈火從轅門一路延伸到中軍大帳，像一條蜿蜒的火蛇盤踞在濡須水北岸。
龍舒城中，一片死寂。
白日黃蓋的陣亡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守軍們蹲在斷牆後默默地嚼著最後一點口糧，沒有人說話，只有刀劍磨石發出的沙沙聲。
程普白日里在西門與賀齊的丹陽兵鏖戰了整整一天，左臂被矛尖劃開一道半尺長的傷口，用麻布胡亂裹了幾層，血還在往外滲。
韓當將鐵槍靠在肩頭，蹲在垛口下閉目養神，臉上的表情像是睡著了，但他握槍的手指每隔幾息便會無意識地收緊一次。
呂範白日里在北門被李嚴的弩陣逼退，頭盔不知何時被削掉了一塊，露出裡面被汗水浸透的頭髮，正將那些還能喘氣的戰馬重新編隊，用布條裹緊馬蹄。
城北一所破舊民宅改作的議事廳裡，孫策與周瑜對坐。
案上的燭火只剩小半截，燈芯結了長長的燈花，無人修剪。牆角的盔甲上還沾著白日里的血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孫策那杆霸王槍斜靠在案旁，槍身烏沉沉的，槍尖在燭火下泛著幽冷的光，槍桿上纏的麻繩已被血汙浸得發黑。
周瑜鋪開地圖，手指在上面緩緩移動，聲音低沉：“白日黃老將軍在南門外拖住了魏延的主力，但代價太大。如今南門雖被廢墟堵住，天亮之前必須填補缺口。程公和子衡也從前夜起便未曾真正休整，北面和西面的圍困一刻未松。今夜是我們最後的機會。天亮之後，他的投石機會重新架好，雲梯隊會重新整編，到那時，南門那片廢墟擋不住第二輪總攻。”
孫策抬起頭，望向地圖上那條被周瑜用手指反覆描過的弧線，那弧線從龍舒城出發繞過濡須水，直指劉琦中軍大帳的位置。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將霸王槍的槍桿握在手中，指腹慢慢摩挲著上面一道深深的斫痕。
“怎麼打？”
周瑜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三道線。“程公領一千人，出西門，沿無為山腳向北佯動。多點火把，多布疑兵，造出我軍從西門突圍北上的聲勢。
子衡領一千人，出東門，靠近濡須水渡口，在蘆葦蕩裡點火生煙，放出風聲說城中糧草已盡，我等打算燒掉最後一批輜重後從水路突圍。
這兩路動靜都要大，越大越好。劉琦麾下最熟悉我的人是子敬，而最熟悉子敬的人是我。子敬多謀而持重，他得到兩路疑兵的軍報後必會推斷——我軍糧盡援絕，意圖用兩路佯攻掩護主力從北面突圍。他會把賀齊繼續留在西面，把太史慈從南面調往北面設伏，甚至可能把董襲從東岸渡口調開一部分兵力去支援北面。他調兵，就是我們的機會。”
孫策道：“兩路疑兵都派出去，你拿什麼攻他的中軍大帳？”
周瑜道：“我留一千人在城中，五百人守南門廢墟，五百人守城頭。這些人不打，只守，能撐多久撐多久。你我帶城中最後三千精銳，潛出南門，繞開魏延主寨，沿濡須水西岸隱蔽南下，直插劉琦中軍大帳。”
孫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他提過靠在案邊的霸王槍，起身走向門外。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腳步，沒有回頭，只是將霸王槍往地上重重一頓，槍尾在青磚上磕出一聲極脆極亮的響。
“韓當！把還能跑的都叫起來。今夜——去會會劉伯瑜。”
夜深三更，霧再次從濡須水上升起。殘月如鉤，被薄雲遮得朦朦朧朧，曠野上的能見度極低。這霧來得恰到好處，像一層天然的偽裝，將一切行蹤都吞沒在乳白色的潮溼氣流裡。
西門率先開啟。
程普率一千人舉著火把魚貫而出，火光在霧中暈成一片模糊的橘黃。他沒有刻意隱藏行跡，反而將火把舉得極高，隊伍拉得極長，在山道上排成一條蜿蜒的火蛇。
斥候故意散得很遠，逢人便喊“全軍北撤”“不要戀戰”，聲音在山谷裡層層迴盪，傳出去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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