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臥龍鳳雛，張勳和橋蕤！陰陵城下，平原之上，萬里無雲。
秋日的驕陽高懸於頭頂，將整片大地曬得發白，枯黃的野草被熱風壓低了腰，又彈起來，又被壓下去。
這片平原足夠遼闊，遼闊到足以讓兩支龐大的軍隊同時展開陣列，遼闊到讓雙方都能看清對面陣中飄揚的每一面旗幟，遼闊到三里的距離在乾燥的空氣裡顯得既很近又很遠。
從陰陵城頭往南望去，目力盡處便是那道模糊的地平線，而此刻，地平線被兩支軍隊填滿了。
陰陵城坐落在這片平原的北端，城牆不算高峻，青磚被數十年風雨洗得發灰，垛口上站著幾個守城計程車卒，正伸長了脖子往南邊張望。
他們身後是鱗次櫛比的民宅和幾條縱橫交錯的街巷，再往後便是城北的丘陵，丘陵間隱約可見幾條灰撲撲的官道通向壽春方向。
南門外是一大片被曬得龜裂的荒草地，草茬子枯黃髮脆，踩上去咯吱作響。這片荒草地便是張勳和橋蕤選定的戰場。
張勳和橋蕤並肩立在陰陵城南門外一箭之地處，腳下是臨時搭起的一座矮土臺。
土臺四周插著十幾面“仲”字將旗，旗角在熱風中無精打采地垂著。張勳身披明光鎧，腰間懸著一柄鑲金嵌玉的長劍，頭上頂著鐵盔，盔纓是嶄新的硃紅色，與這片灰撲撲的戰場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這輩子打過最大的仗是剿滅淮南本地的幾股山賊，戰績還算不錯——至少沒輸過。這讓他對自己的軍事才能有一種根深蒂固的自信。
橋蕤站在他身側，披著一領青黑色的鐵甲，腰間掛著一柄環首刀，刀鞘上鑲了幾顆瑪瑙。
他是袁術的妻弟，在軍中素有“智將”之稱——這個稱號主要來源於他平日裡喜歡在酒宴上談論兵法。他讀過《孫子》，也讀過《吳子》，還能背出幾句《司馬法》中的名言。
每次酒過三巡，他便喜歡拍著桌子教訓那些目不識丁的武將：“兵者，詭道也！你們這些人，只會打打殺殺，哪裡懂得什麼叫用兵？”
那些武將礙於他是袁術的小舅子，只能連連稱是，這讓他愈發自信。
此番主動請纓率一萬五千精銳迎擊劉琦中路主力，是兩人在袁術的登基大典之後搶下來的差事。
當時大殿上滿堂文武都在爭功，紀靈搶到了當塗方向，雷薄陳蘭搶到了義成方向，樂就李豐搶到了水路。
張勳和橋蕤對視一眼，幾乎同時出列，異口同聲說要為陛下守陰陵。袁術當時正抱著玉璽，心情極好，大手一揮便準了。二人退出大殿後便興奮地合計了整整一夜。
在他們看來，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劉琦的中路主力兵力不過萬人，遠道而來，必然疲憊不堪，而自己這邊有一萬五千精銳，又是以逸待勞，怎麼算都是優勢。
更重要的是，這是仲朝開國後的首戰，新天子登基後的第一場大仗。若是打贏了，他們便是新朝的從龍功臣，封侯拜將不在話下。
“德公，”橋蕤站在土臺上，眯縫著眼打量著對面那片正在緩緩展開的軍陣，語氣裡帶著幾分志在必得的輕快，“你看，劉琦的旗幟雖多，但陣中兵力不過七八千。他所倚仗的不過是那支丹陽兵，丹陽兵再能打也是步卒，兩條腿的還能跑過四條腿的不成？我的斥候來回探過三次，濡須水以南沒有發現任何後續部隊——他的大部隊還沒渡河。今日這一戰，正好趁他兵力未集，先吃掉他這一路先鋒。”
張勳捋著頷下濃密的短鬚，深以為然地點頭。
他手指對面陣中那面繡著斗大“劉”字的赤色大纛，聲如洪鐘：“說得好！我料那劉琦小兒待會兒定會到陣前搭話，說什麼替天討逆之類的廢話。不必與他多費口舌，待我親自罵他幾句，便揮軍掩殺過去。他不是號稱三箭定鄱陽嗎？我倒要看看他的箭能不能射穿這一萬五千人。”
他身邊的副將們紛紛附和，有人說“八將軍說的是”，有人說“劉琦不過是僥倖贏了幾仗便不知天高地厚”，更有人甚至開始盤算得勝之後該怎麼向袁術邀功。
兩人之所以如此信心爆棚，除了兵力上的表面優勢之外，還有一個更根本的原因。
他們對劉琦的所有了解都來自壽春城中那些過了好幾道手的軍報和傳聞：長沙平叛是以多欺少，豫章奪城是靠和尚內應，會稽討山越是本地宗帥互鬥讓他撿了便宜，至於三箭定鄱陽，那更是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偶然運氣。
張勳每次聽到這些傳聞便哈哈大笑：“天下之大，會放箭的何止他劉琦一人？”
橋蕤則會補充道：“這些傳聞多半是劉表那個老狐狸替他兒子造勢，父子倆一個在襄陽一個在曲阿，互相吹捧罷了。旁人不知道劉表那套把戲，你我還能不知道？咱們這位新天子當年在汝南的時候就被劉表擺過一道，劉家人最會玩的就是虛張聲勢。”
就在昨日，二人還在軍帳中喝了一夜的酒，拍著桌子笑罵劉琦是“運氣好的書生”，說這仗打完就把他的方天畫戟掛在壽春城頭當門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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