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討賊檄文傳天下！興平元年，秋。
一封討賊檄文從曲阿發出，快馬分送各州郡。
信使的馬蹄踏過濡須水上的石橋，踏過丹陽郡的官道，踏過長江北岸的渡口，一路向北。向西。向東，將那一卷卷墨跡猶新的帛書送往郯城。送往鄄城。送往襄陽，送往每一個還在觀望的諸侯手中。
十日之內，這篇檄文傳遍了大江南北。
檄文出自張紘之手。這位廣陵名士自投劉琦以來，一直以文牘之事佐幕，此番奉命草檄，閉門謝客整整三日，反覆斟酌推敲，數易其稿，洋洋灑灑三千餘言，字字如刀，句句如錘。
劉琦看完初稿時只說了兩個字：“夠勁。”張紘難得地笑了一下，將筆擱在硯臺上，揉了揉熬得通紅的眼睛。
檄文開篇便如驚雷劈空，震動四海——
“蓋聞逆賊袁術者，四世三公之門，累受漢恩之重。其先袁安。袁敞。袁湯。袁隗，四世居三公之位，忠烈傳家，名播海內。術以公族之胄，位列上公，爵封通侯，食邑萬戶，帶甲十萬，本當繼先人之遺志，匡扶漢室，綏靖四方。然豺狼之性不可以恩養，梟獍之心不可以德化！術自據淮南以來，不思報國，陰懷異志，偽號自立，竊據九江，僭稱尊號，謀篡神器。普天同憤，率土共誅！”
張紘沒有一上來便罵袁術本人，而是先抬出袁氏四世三公的祖蔭。
抬得越高，摔得越重——你祖上皆是忠烈名臣，你卻僭號稱帝，將袁氏百年忠名毀於一旦，有何面目見列祖列宗於地下？這第一刀，扎的是袁術的出身。
接著檄文如庖丁解牛，將袁術的罪狀一條條剖開，歷數其十大罪：
“殘害忠良，不納忠言：術性多疑，好諛惡直。主簿閻象，忠貞之士，隨術十有餘年，屢進忠言，術皆不納，反加疏斥。象以直諫被逐，徒步出城，囊無餘資，行路之人見之無不垂淚。忠臣去國，不潔其名；賢士遠遁，不食其粟。如此而欲成大事者，未之有也！其罪一也。”
“竊據傳國玉璽，僭稱天子尊號：術以卑劣之手段，騙取孫堅遺孤所藏之傳國玉璽。夫玉璽者，受命於天，既壽永昌，乃高祖斬蛇起義。歷代相傳之神器。術何人斯，敢竊而據之？得璽之後，不思歸奉天子，反以此為符命，妄稱天命在仲，公然踐阼稱帝，改元仲興，偽號仲家。此非人臣之所敢為，實乃神人之所共憤！其罪二也。”
“縱兵殃民，焚城掠地：術軍在淮南，所過之處，焚燬民宅，搶掠婦女，發掘丘冢，剖棺取財。壽春城南芍陂之畔，有村落名石橋者，術軍過而屠之，全邨老幼三百餘口，無一倖免。陂水為之赤，至今鄉民過其處，猶聞哭聲隱隱。其罪三也。”
“橫徵暴斂，刮盡民脂：淮南本富庶之地，然自術據守以來，田賦日增，徭役日重。術僭號之後，為築宮室。鑄兵器，下令加徵三年之賦。百姓春不得耕，秋不得收，賣兒鬻女以充官稅。淮南之地，肥田沃野盡成蒿草，煙火萬里變為丘墟。其罪四也。”
“勾結黃巾餘孽，殘害漢室宗親：昔劉繇據曲阿，乃漢之宗室，朝廷所命之揚州牧。術陰結黃巾餘黨，驅之為前驅，攻繇於曲阿。繇勢孤力窮，為劉琦所救，然廬江之民，因術此役而死者何止萬數！其罪五也。”
“驕奢淫逸，窮極土木：術在壽春，廣築宮室，以沉香為梁，以金箔飾壁。後宮嬪御數百人，錦衣玉食，日費千金。淮南之民，食不果腹，衣不蔽體，而術之宮中，酒肉皆臭。其罪六也。”
“排斥忠臣，任用奸佞：術性嫉賢，有功者不賞，有能者不官。其帳下楊弘，巧言令色，阿諛逢迎，術以為能，擢為丞相；紀靈匹夫之勇，術以為無敵，委以方面之任。其餘如李豐。梁剛。樂就之徒，皆斗筲之器，而術悉以為心腹。忠智之士，望風而去；讒佞之夫，彈冠相慶。其罪七也。”
“毀棄漢家制度，擅改官制禮儀：術既僭號，盡廢舊章，擅改朝廷官制，易丞相之名，更將軍之號，變郡縣之制，改祭祀之禮。高祖創業，光武中興，四百年來之典章文物，術一朝而盡廢。此非叛臣賊子，何為也？其罪八也。”
“僭越稱制，妄圖以偽朝代正統：術嘗謂人曰：‘代漢者當塗高也。’自解‘塗’為‘途’，謂己之名字應之。夫讖緯之言，聖人不道；妄解經文，妖人所為。術以妖言惑眾，以偽讖欺天，此與張角之‘蒼天已死’何異？其罪九也。”
“辜負先帝厚恩，背棄袁氏忠烈之名：昔桓靈之世，袁氏四世三公，忠烈著於天下。袁安以直道事君，袁隗以死節殉國。術為袁氏子孫，不思繼其忠烈，反僭號稱帝，使袁氏百年忠名毀於一旦。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見列祖列宗？其罪十也。”
十大罪狀，一條比一條重，一條比一條誅心。
從殘害忠良到縱兵殃民，從橫徵暴斂到驕奢淫逸，從任用奸佞到毀棄漢制，最後歸結到僭號稱帝這一條不可饒恕的彌天大罪上。張紘寫到最後，筆鋒愈發凌厲，字裡行間透出一股凜然不可犯的正氣。
他不是在寫討賊檄文，他是在替天下人審判袁術。
“十罪既明，天地不容！凡此十罪，有一於此，未或不亡。況今偽號自立，逆跡昭彰，此非獨人神之所共憤，實乃社稷之所必誅！”
檄文至此筆鋒一轉，從歷數罪狀轉為號召討逆，氣勢愈發雄渾，如長江大河，奔騰而下，不可遏止——
“今琦承皇命，統揚州之眾，奮武揚威，恭行天罰。昔者周宣中興，實賴方叔。召虎；光武復祚，全憑雲臺二十八將。今有黃忠。甘寧，萬人敵也；魏延。太史慈，熊羆之將也；董襲。賀齊，陷陣之士也；徐庶。魯肅，帷幄之臣也；張昭。張紘，蕭曹之匹也。猛將如雲，謀臣如雨。水陸齊發，三軍並進。以此制敵，何敵不摧？以此攻城，何城不克？”
檄文最後，是號召天下諸侯共討袁術的結語，也是全篇的高潮。文末特意留了一段是給天下諸侯看的，給那些還在觀望的人看的——
”！笑下天為，鑕斧膏以，城孤此守袁為毋。計為自早當，日之到檄！齏為皆，至所師王，者悟不迷執有；咎不往既，順效逆去，者裹被從脅有；職原復，稅賦年三其免，者降來城獻有；侯戶萬封，金千賞，者袁斬擒有凡：知聞使鹹，下天告佈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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