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裡盤算著——玄甲騎兵衝鋒雖然天下無敵，但重甲騎兵的負重太大，速度定然不如輕騎來得快。
等到劉琦的大軍集結完畢怎麼也要一個多月，攻破壽春城又得一個多月，他還要清理戰場。收攏降卒。安撫百姓，怎麼也要花上個兩三天。
到那時，他早已渡過潁水，進入冀州地界了。
他勒住韁繩，栗色馱馬喘著粗氣停了下來。他翻身下馬的動作有些踉蹌，兩條腿在馬背上顛了一夜，胯骨痠痛難忍，膝蓋僵硬得像生了鏽。
他勉強站直了身子，用袖口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塵土，朝身後的侍衛揮了揮手，聲音沙啞而疲憊：“都停一下。寡人累了，先歇一歇，給寡人準備早膳。”
侍衛們紛紛下馬，從行囊中取出乾糧和水囊。
有人在路邊撿了些枯枝準備生火，有人從馬背上卸下食盒——那裡頭裝著從壽春宮中帶出來的最後幾樣點心。袁術靠著一棵歪脖子槐樹坐下，將玉璽擱在膝頭，接過侍衛遞來的水囊灌了一大口蜜水。
楊弘本想說陛下此地不宜久留，劉琦的斥候遍佈淮北，歇一刻便多一刻的風險。
可話到嘴邊他自己也嚥了回去——他一個文官，在馬背上顛了一整夜，渾身的骨頭都快散架了。
他扶著馬鞍艱難地翻身下馬，兩條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踉踉蹌蹌地走到另一棵樹下，背靠著樹幹緩緩滑坐下來。他將乾糧掰成小塊，小口小口地塞進嘴裡，嚼了半天才嚥下去。
晨光越來越亮，東方天際的魚肚白已變成了淡金色。
袁術靠坐在歪脖子樹下，膝頭擱著玉璽，手裡捏著一塊點心，正要將它送進嘴裡。
然後他感覺到屁股底下的土地開始微微發顫。那顫動極輕極細，起初他以為是自己的腿還在抖，但顫動越來越明顯，他膝頭的玉璽在錦盒裡輕輕磕了幾下，樹幹上的枯葉簌簌而落。
他停止了咀嚼，嘴裡的點心忽然變得又幹又澀，咽不下去。他看見面前蹲著的幾個侍衛同時抬起了頭，眼神中滿是驚恐。
遠處放哨的侍衛從土坡上連滾帶爬地衝了下來，面色慘白，嘴唇哆嗦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手指著北方，聲音抖得像篩糠：“敵......敵襲！！！”
那個侍衛的手在劇烈顫抖，北面地平線上，一片黑雲正在緩緩升起。那黑雲越升越高，越升越濃，起初只是地平線上淺淺的一條黑線，然後黑線越來越寬，越來越密，最後變成了一道鋪天蓋地的黑色洪流，從北面的丘陵上傾瀉而下，朝這片小小的歇腳地席捲而來。
玄甲軍！
一千鐵甲騎兵在北面一字排開，烏沉沉的玄甲在晨曦中不反光，遠遠望去像一道從地底湧出的墨色浪濤。
那些戰馬步幅極大，蹄聲如雷，兩千匹戰馬同時放韁，鐵蹄踏在乾燥的淮北平原上，將枯黃的草茬子碾成齏粉，塵土沖天而起。
袁術嘴裡的點心終於掉了出來，他猛地從地上彈起來，嘶聲吼道：“快上馬！往北撤！”
那侍衛顫聲道：“陛......陛下，敵......敵人就是在北邊！”他指著那片從北面壓下來的黑雲，手指抖得像風中的枯枝。
袁術腦中一片空白。敵人為什麼在北邊？他們不是應該從南邊追過來嗎？壽春在南邊，玄甲軍的大營在南邊，他昨夜明明是從北門逃出來的，這一夜也都是往北跑的，敵人怎麼會出現在他的前方？
他沒有時間思考，也沒有能力思考——為什麼這支重甲騎兵會在北面出現，為什麼他們比自己跑得還快，為什麼他們的戰馬跑了一夜還能保持衝鋒陣型，他全想不通。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猛地轉過身，朝另一個方向嘶聲喊道：“往西！快往西！他們馬重，跑不快！”他翻身上馬的動作幾乎是連滾帶爬，栗色馱馬被他拽得一陣嘶鳴。
他錯了。
他不知道玄甲軍的戰馬每一匹都是百裡挑一的千里良駒，不是尋常騎兵所用的普通戰馬。
他不知道每名玄甲騎兵配備了三匹戰馬——一匹騎乘，一匹載甲，一匹輪換，三馬交替，日夜兼程，速度遠非輕騎可比。
原時空裡，李世民帶著同樣的玄甲軍追亡逐北，破薛仁杲於折墌城，一日八戰。晝夜追擊二百里；擊潰宋金剛時更是“一晝夜行二百餘里，戰數十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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