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琦掌權之後，雖然對二人也甚為禮遇，但實際事務大多交給了自己從揚州帶來的班底，蒯氏兄弟被尊為客卿，手頭卻沒什麼實權，地位頗有些尷尬。
兄弟二人才能雖不如荀攸。郭嘉那般驚才絕豔，卻也是實打實的人才，尤其是理政理財方面，在荊州經營了這些年，對地方事務的熟悉程度遠超旁人。
次日，劉琦便將蒯良。蒯越請到了州牧府的書房。
兄弟二人一進門便朝劉琦躬身行禮，態度恭謹而謙卑。
劉琦請二人入座，又讓侍女奉上新沏的雲霧茶，先是與二人聊了些荊州農事和地方民情，又問了問蒯氏宗族中幾位老輩的身體狀況，態度一如既往地客氣周到。
一番寒暄之後，劉琦放下茶盞，語調放緩了幾分：“今日請二位先生來，是有件重要的事想要託付。二位跟隨我父親多年，對荊州瞭如指掌，許多事情還要仰仗二位。”
蒯良蒯越連忙起身，齊齊拱手道：“不敢，不敢。主公但請吩咐，我兄弟必竭盡全力。”
劉琦從袖中取出三份帛書，輕輕擱在案上，推到二人面前。
帛書上的墨跡尚新，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附了幾張手繪的工藝流程草圖。
劉琦的手指在帛書上輕輕點了點：“便是這三樣東西。先生先看看。”
蒯越接過帛書展開來，目光在紙上掃了幾行，眉頭便微微皺了起來。
釀酒。製鹽。造醬——這不都是商賈之事嗎？
他們蒯氏是荊州數一數二的世家大族，世代以經學傳家，出過多少郡守。縣令。州府從事，如今這位新主公卻讓他們去管釀酒造醬？
他的手指在帛書邊緣無意識地摩挲了幾下，然後將帛書擱回案上，拱了拱手，語氣客氣卻透著一股子不加掩飾的疏離：“主公，恕我直言。此等商賈之術，非我等所長。主公若需人督造此物，不妨另請高明。蒯氏世代以經學立身，於商賈之事，終究隔了一層。”
劉琦的眉頭便是一皺。書房中的氣氛驟然冷了下來，窗外的竹葉沙沙作響，襯得室內愈發安靜。
他給蒯越面子，是因為念及蒯氏兄弟當年輔佐劉表的舊情，可不是來聽他說教的。
真是給臉不要臉了。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面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已不復方才的溫和，像一層薄薄的冰覆在湖面上。
他正要抬手送客，一旁一直沉默不語的蒯良忽然伸出手，一把按住了蒯越正要遞回去的帛書。
他抬起頭，那張清瘦的面孔上竟浮現出一絲罕見的激動，顴骨上泛起兩團淡淡的紅暈，連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幾分：“異度，休要胡說！”
他轉向劉琦，雙手捧著帛書，深深一揖，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主公，若我所思不錯，此術實乃神術也。若能依法釀造，這酒之醇烈，當世無出其右！臣斗膽請主公將此重任交付我兄弟二人——若主公信任，我等必將竭盡全力，定不負主公所託！”
蒯越一臉懵地看著自己的兄長。
不是，這是怎麼個事？兄長的風骨呢？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見蒯良朝自己投來一個嚴厲的眼神，那眼神他從小到大看過無數次，每次他做錯了事，兄長都是這樣看他。
劉琦將茶盞擱在案上，嘴角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很淡，卻讓蒯越的後背微微發涼：“子柔先生有此心意，琦心甚慰。只是只怕委屈了先生這等大才。”
蒯良知道這是方才蒯越那番話惹的禍。
他一把拽住蒯越的袖子，將他往自己身前一拉，聲音壓得極低卻極其嚴厲：“還不快向主公賠罪！此等國之重器交在我等手中，乃是主公對我們的無上信任。主公若將這秘方拿出去，天下商賈必趨之若鶩，富可敵國指日可待。主公偏偏將它交給了我們——你可知這份信任有多重？”
蒯越被兄長這一拽，腦中那股子世族的傲慢終於被拽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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