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服郭嘉之後，劉琦沒有在潁陰多做停留，次日便帶著郭嘉一同啟程，直奔豫州臨時治所譙縣。
郭嘉的行囊極簡，只帶了幾卷書簡。兩件換洗衣衫和一隻從不離身的酒葫蘆。
臨行前他特意去醉香樓沽了一壺潁川佳釀揣在懷中，說是“路上解渴”。
劉琦搖搖頭，這個郭奉孝，天塌下來大約也要先喝完杯中酒再說。
從潁陰到譙縣，一路向東，穿過潁水支流和連綿起伏的丘陵，豫州平原在車窗外緩緩鋪展。
官道兩側的麥田已收了秋糧，只剩下一茬茬枯黃的麥秸伏在泥土裡，偶爾有幾隻烏鴉落在田間啄食散落的穀粒。
遠處嵩山餘脈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道道沉默的脊樑橫亙在天際線上。
這一路上，兩人並轡而行，天南地北地聊著。
郭嘉聊起潁川士林中的趣聞軼事，說荀氏八龍中哪一位最是迂腐，說鍾繇的字如何從稚嫩到老辣，說他在陽翟時曾與幾個狂生打賭，賭誰能用最少的字寫出最妙的文章，結果他喝了三碗酒寫了八個字便贏了全域性。
劉琦聽得哈哈大笑，又問他是哪八個字，郭嘉將酒葫蘆往空中一舉，朗聲道：“風起雲湧，天下將變。”
兩人越聊越投機，從兵法聊到農事，從天下大勢聊到各地風物，從潁川名士的逸聞聊到淮南民間的歌謠。
劉琦發現郭嘉的知識面極廣，看似放浪形骸的外表下藏著一顆洞察秋毫的心；郭嘉則發現這位主公和他見過的所有諸侯都不一樣，既能在戰場上殺伐決斷，又能在路邊蹲下來看農夫修水車，還能在說到動情處眼眶微微泛紅。兩人之間的感情，便在這數百里的官道上愈發醇厚起來。
這一日，隊伍行至一片山地。
山不高，卻生得頗為險峻，兩側山壁夾著一條蜿蜒的碎石路，路旁長滿了半人高的枯草叢。
秋末的山風從峽谷間灌過來，吹得枯草瑟瑟發抖。
劉琦正和郭嘉說著豫州世家的事，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隱隱約約的呼救聲。
那聲音斷斷續續，被山風吹得支離破碎，但劉琦的耳力何等敏銳，當即勒住韁繩，側耳細聽了一瞬，面色便沉了下來。“是女子呼救。”
他轉頭對親衛們道，“護住先生，我去看看。”話音未落，賽風駒已如一道白色的閃電般衝了出去。
轉過山腳，眼前的景象讓他目光驟然一寒。
一個女子正在碎石路上跌跌撞撞地逃跑，衣衫破敗不堪，裙襬被荊棘刮破了好幾道口子，露出裡面被泥汙浸透的褲腳。
她的頭髮散亂地披在肩頭，臉上沾滿了塵土和淚痕，一隻腳上的鞋子已不知掉在了哪裡，光著的腳板在碎石上留下一個個帶血的腳印。
她跑得踉踉蹌蹌，每一步都像是隨時要倒下，卻又咬著牙繼續往前跑。
她身後是十幾個山賊，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手裡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門，有拿削尖竹竿的，有拿鏽跡斑斑柴刀的，有拿綁著麻繩的鋤頭的，最好的一個也不過是提了把崩了口的環首刀。
這群人顯然不是什麼悍匪，不過是被戰亂逼得活不下去的窮苦流民，餓急了便鋌而走險。
可他們嘴裡吐出的汙言穢語卻一句比一句不堪，夾雜著猥褻的鬨笑，在山谷間迴盪，像是鬣狗在圍獵一隻受傷的羚羊。
劉琦毫不客氣。震
天弓憑空出現在掌中，搭箭。開弓，弓弦發出一聲低沉而悠長的嗡鳴。
第一箭射穿了跑在最前面那個山賊的大腿，那人慘叫著撲倒在地，抱著腿在地上翻滾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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