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如玉美人！議事結束時，已是暮色四合。郭嘉。徐庶。荀攸三人告辭離去。
劉琦獨自在議事廳中又坐了一會兒，將方才討論的關中戰略在腦中重新過了一遍，確認每一個環節都沒有疏漏，這才站起身來，將牆上的輿圖仔細卷好，熄了案上的燭火，轉身朝後宅走去。
譙縣縣衙的後宅不大，陳設簡樸，院中種著一株老槐，槐葉已落盡了，光禿禿的枝丫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劉琦穿過迴廊時，遠遠便望見自己房中亮著燈，窗紙上映著一道纖細的身影，正低著頭在忙些什麼。
他放輕腳步走到門前，推開門，便看見甘瑜正坐在燈下，手中拿著針線，替他縫補那件被箭矢劃破的白袍。
她已換了一身乾淨的素白深衣，那是到譙縣後劉琦讓人臨時置辦的，雖不華貴，卻乾淨整潔。
長髮只用一根青布帶鬆鬆地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從鬢角垂落下來，襯得那張本就柔美的面孔愈發溫婉。
燭火映在她臉上，將她那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暖金色，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她聽見門響，抬起頭來，正對上劉琦的目光，連忙放下手中的針線站起身來，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低著頭，聲音細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將軍回來了。我......我見這件袍子破了，便自作主張拿來縫補，還望將軍勿怪。”
劉琦走到她面前，低頭看了看那件白袍，袖口那道被箭矢劃破的口子已被她用細密的針腳縫合，幾乎看不出痕跡，破損處的邊緣被她用同色的絲線織補得平整如新，顯然費了不少功夫。
他伸手輕輕撫過那片針腳，指尖能感受到每一針每一線裡藏著的認真與用心，心中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睫毛在燭光下輕輕發顫，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是在害怕什麼。
她已在這裡住了幾日，每一日都覺得像是在做夢——從一個被山賊追趕。隨時可能曝屍荒野的孤女，到被豫州百姓傳頌的驃騎將軍救下，然後被他帶回治所，住進後宅，穿上乾淨的衣衫，在一盞溫暖的燭火下替他縫補衣裳。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突然得讓她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這世上怎會有這般無緣無故的好？這份好是不是有代價的？
她從小聽慣了“亂世之中女子如浮萍”的道理，傳聞許多被諸侯收入後宅的女子最終的結局——或被當作禮物送給部將，或被冷落在後院中孤獨終老，或在戰敗後成為敵軍的戰利品。她害怕自己不過是換了一個更華麗些的牢籠。
劉琦將白袍輕輕擱在案上，在她面前蹲下身，抬頭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低垂著，睫毛在燭光下輕輕顫動，像是在努力遮掩什麼。他開口時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甘姑娘，你住在這裡，還習慣麼？”
“承蒙將軍收留，民女......民女感激不盡。”她的聲音柔柔的，卻微微發顫，像是在努力控制著什麼。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跪了下來，額頭幾乎觸到青磚地面，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了許久的酸楚和恐懼：“將軍大恩，民女無以為報。若將軍不嫌棄，民女願為婢為妾，侍奉將軍左右。只是......只是求將軍一件事。”
劉琦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將她輕輕托起來。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溫和而鄭重：“你說。”
甘瑜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絞著袖口的手指上，洇開一朵朵深色的水漬。她的嘴唇微微發抖，聲音輕得像是隨時會碎掉：“求將軍......莫要將我送人。”
劉琦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她的手輕輕握在掌心，站起身，將她引到榻邊坐下，自己坐在她對面，仍握著她的手。
“甘姑娘，我劉琦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在戰場上殺過多少人我自己都數不清。但我從不把女人當作戰利品，更不會把活生生的人當作禮物。我若只是想要一具漂亮的身體，這豫州之大，何患無有？但我想要的不是一個只會跪在地上發抖。怕我將她送人的可憐人。我想要的是一個能站在我身側。與我一同看這天下的人。”
他鬆開她的手，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扇。
夜風從院中灌進來，吹得燭火一陣搖曳，也吹動了他鬢角的碎髮。他轉過身，燭火在他眼中跳動，像是兩簇不會熄滅的火苗。
“甘姑娘，你經歷過戰亂，失去過至親，在深山裡獨自活了下來。這份骨子裡的堅韌，才是你最珍貴的東西。我不要你做婢女，不要你做一件被擺在案上的白玉美人。我要你好好活著，為自己活著，為那些沒能活下來的人活著。我要你日後站在我身側時，不是為了報恩，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你甘瑜——願意與我劉琦並肩而立。”
甘瑜怔怔地聽著，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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