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鴿子好吃麼？徐庶一怔，旋即陷入沉思。
議事廳中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噼啪的輕響和輿圖在風中微微晃動的沙沙聲。
郭嘉最先打破沉默，他端起酒葫蘆灌了一口，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忽然大笑起來。
他站起身來，走到輿圖前，與劉琦並肩而立，手指在關中。兗州。徐州三地之間連畫了好幾道線：“妙。主公這一招，是反其道而行之，矛盾，卻也不矛盾。主公想取關中，卻無意天子。可若天下諸侯都以為主公要迎天子呢？他們會怎麼做？”
徐庶和荀攸同時抬起頭，眼中同時亮起光芒。
徐庶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重重一擊，方才還沉穩如水的聲調此刻按捺不住的興奮：“奉孝說得對，他們必然會搶在主公之前行動！關中若亂，誰先搶到天子，誰便佔了道義上的先手。這先手主公可以不要，可他們不能不要。他們會爭先恐後地跳進關中這潭渾水，屆時關中便是一片亂局。主公可謀定而後動，趁亂取關中！”
荀攸介面道：“袁紹此人好謀無斷，多半會猶豫觀望一二。但曹操野心極大，他必會派兵西進。劉備以漢室宗親自居，更不會落於人後。有這兩個人打頭陣，李傕郭汜的日子便不好過了。”
劉琦點頭，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公達所言不錯。還有一人，我料定也必會有所動作。”
他說著，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後停在益州方向。
荀攸眉頭微皺，看著那片被崇山峻嶺包圍的盆地，有些拿捏不準：“劉璋此人闇弱，斷不會有此魄力。主公是說——”
“孫策。”徐庶替劉琦說出了這個名字，他的手指也落在了益州的位置上，聲音沉了幾分，“孫策此人志向極大，絕不甘於久居劉璋之下。當年他以玉璽為質從袁術手中借兵，渡江轉戰千里，區區千餘人便敢奪江東，這等虎狼之心，豈會安安分分在成都當個校尉？他屈身事劉璋，不過是權宜之計，一旦時機成熟，他必然反噬。若關中亂起，孫策便有了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可打著勤王的旗號北上，既可爭天子，又可爭漢中。關中。益州兵甲，再加上他周瑜的智謀，漢中張魯豈能抵擋？屆時孫策坐大，必成心腹之患。”
“是了。”劉琦走到窗前，“孫伯符一日不死，便是我們的心腹大患。我困在曲阿的那三員老將——程普。韓當。呂範，到今日也不曾說過一句軟話，不曾寫過一封降書。他們看我的眼神，還是當日龍舒城下看仇敵的眼神。”
他收回目光，轉過身來，面上浮起一絲複雜的神色，“能讓這些老傢伙這般死心塌地，是他的本事。可惜，他姓孫，不姓劉。”
他回到案後坐下，端起茶盞卻發現茶已涼透，便將茶盞擱回案上，將思緒重新收攏到眼前的輿圖上。
他的手指在關中與荊豫之間那道秦嶺上輕輕一劃，重新回到方才的戰略推演中：“好了，話說遠了。要取關中，還需一個強援。”
郭嘉最先反應過來，將酒葫蘆擱在輿圖旁，手指沿著長安向西北方向劃去，直到停在張濟駐軍的弘農郡：“主公可是說張濟？”
“正是。”劉琦點頭，“關中如今有三股勢力。李傕。郭汜為了權力征戰不休，擁兵自重，互相攻伐，早已成了兩頭紅了眼的瘋狗。而張濟不同——他駐軍弘農，被夾在李郭二人之間，想要從中調和，卻力不從心；想要抽身而出，卻又無處可去。他手下的西涼兵勇則勇矣，卻已在弘農困守了大半年，士氣低迷，糧草匱乏。正是最虛弱。也最容易被拉攏的時候。”
荀攸的眉頭微微皺起，手指無意識地叩著案面：“只是西涼軍雖然喜歡內訌，但他們對外卻甚是團結。張濟與李傕。郭汜終究是生死與共的同袍，當年一同反攻長安的情誼還在。若主公貿然去聯絡張濟，一旦事洩，張濟不僅不會倒向我們，反而會將此事告到李傕郭汜那裡，屆時三家聯手，反而不美。”
“公達所慮極是。”劉琦站起身來，目光仍舊落在關中的輿圖上，“可有一人，能替我們開啟這扇門。張濟身邊，有一個最知進退之人。”
徐庶的目光與郭嘉在輿圖上方碰了一下，兩人幾乎同時脫口而出：“賈詡，賈文和？”
郭嘉將酒葫蘆擱在案上，手指在弘農的位置輕輕叩了叩：“是了。此人不顯山不露水，在董卓帳下時不過是個討虜校尉，名不見經傳。但只要他出手，往往能扭轉乾坤，傳聞當年討董之戰時，在滎陽伏擊曹操便是此人的手筆；董卓死後，李傕郭汜等人本已打算逃回西涼，是此人勸他們反攻長安，說‘若棄軍單行，則一亭長能束君矣’。李傕依計而行，竟一舉攻克長安，殺了王允。
這兩件事，皆是此人運籌帷幄。然事成之後，他卻屢辭封賞，不居功。不攬權，寧可只做個小小的尚書僕射，也不願捲入李傕郭汜的權力爭鬥。李傕要封他侯，他推了；郭汜要拜他做軍師，他稱病不出。此人之明哲保身，堪稱登峰造極。”
劉琦點評道：“確實是一個滑不溜手的老狐狸，看得清時局，算得準人心，又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只要能聯絡到此人，透過他暗中牽線，便有極大機率說服張濟。”
郭嘉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朝劉琦拱手：“元直。公達身負豫州公事在身，脫不開身。此事，便交給奉孝了。”
劉琦笑道：“非奉孝不可啊。”
他抬起手，輕輕一招。便在這一瞬間，一隻灰羽白腹的鴿子撲稜稜地從窗欞外飛了進來，落在劉琦攤開的手掌上。
那鴿子羽翼光滑，腳上綁著一個小小的竹管，圓溜溜的眼珠轉了轉，咕咕叫了兩聲，便安安靜靜地蹲在他掌心裡，歪著頭打量著面前這幾個陌生人。
郭嘉。荀攸。徐庶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這隻鴿子身上，眼中不約而同地浮起幾分疑惑——主公在這個節骨眼上，怎麼忽然掏出一隻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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