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超強大腦集結!數日後,譙縣城中。
豫州的臨時治所設在譙縣縣衙,這座原本不起眼的縣衙這些日子忽然熱鬧了起來。
一隊接一隊的傳令兵策馬馳過衙前那條青石板大街,馬蹄聲從早響到晚,將街面上積了不知多少年的塵土都震了起來。
縣衙正堂被臨時改作了議事廳,四壁掛滿了豫州。兗州。徐州。關中四地的輿圖,圖上的墨跡尚新,顯然是不久前才由隨軍畫師一筆一筆補上去的。
劉琦居中而坐,郭嘉。徐庶。荀攸分列兩側。
四個當世最強大的大腦聚在一處,自然不只是為了喝酒打屁。
他們要商定的是下一步的大戰略目標。
當然,不是即刻行動。從淮南到豫州,從壽春到汝南,大軍連番征戰了大半年,人馬俱疲,糧草消耗巨大,新附的郡縣還需要時間消化。
休養生息是眼下的頭等大事,半年之內大軍不會輕動。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把目光投向更遠的地方。
荀攸率先起身,走到那幅關中輿圖前。
他的手指在長安的位置上輕輕一點,轉過身來,面容依舊是那副從容沉靜的模樣:“主公,諸位。攸以為,當先取關中之地。關中南有秦嶺屏障,北有黃河天險,東有函谷關。武關鎖鑰,西有隴山為阻,四塞之地,易守難攻。且三輔之地沃野千里,若能據有關中,便等於扼住了天下的咽喉。”
他頓了頓,將手指從長安移向地圖上那個標註著“天子”二字的標記,聲音忽然壓低了幾分,“更重要的是,天子在關中。李傕郭汜爭權奪利,天子困於長安,詔令不出宮門。主公若能率王師西進,掃清汙穢,救出天子,迎至襄陽,屆時挾天子以令諸侯,天下誰敢不從?”
郭嘉端起酒葫蘆灌了一口,用袖口抹了抹嘴角,將酒葫蘆往案上一擱。
他靠在憑几上,姿態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可開口時聲音卻鋒利得像一把剛從磨刀石上拿起來的刀:“公達兄此計,大義名分上確是無懈可擊。但恕奉孝直言——天子這把刀,拿在手裡未必能砍人,弄不好還會割傷自己。
如今的陛下年幼,他懂什麼軍事?懂什麼政略?可他是天子。他的每一句話,你聽還是不聽?聽,他若下詔讓你把荊揚豫三州拱手讓給曹操,你聽是不聽?不聽,天下人便會戳我們的脊樑骨,說我們名為漢臣實為漢賊。
到那時候,袁紹。曹操。劉備,甚至劉璋,都會打著‘勤王’的旗號來討伐我們。主公好不容易攢下的這點家底,便要替別人做嫁衣了。”
徐庶介面道:“奉孝所言極是。且還有一層——關中雖險,卻非富庶之地。連年戰亂,三輔之地早已殘破不堪,百姓流離,田畝荒蕪。若迎天子東歸,單是供養朝廷百官便是一筆巨大的開銷,而關中本身已無力承擔這筆開銷。屆時這筆賬,還是要算在我們頭上。”
他站起身來,走到另一幅輿圖前。那是益州的輿圖,標註著成都。漢中。巴郡等重鎮,從襄陽向西,沿漢水溯源而上,穿過秦嶺,便是漢中;再往南,便是天府之國。
他的手指在益州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庶以為,當先取蜀地。益州天府之國,沃野千里,民殷國富,而劉璋闇弱,不能守也。取了益州,則天下富庶之地皆在我等手中。屆時富民強兵,積蓄實力,待北方有變,再揮師北上,則一統天下可期。若此時貿然北上與曹操。袁紹爭鋒,即便勝了也是慘勝,只會讓劉璋在蜀地坐大,日後更難圖之。”
郭嘉搖了搖頭,將酒葫蘆往案上重重一頓,酒液從葫蘆口濺出幾滴,他也不擦,只是看著徐庶,語氣裡帶著幾分棋逢對手的亢奮:“元直兄,你這話說對了一半。益州確是天賜之地,劉璋確是守戶之犬——但正因為他是守戶之犬,他才不會跑。蜀道難,難於上青天。
劉璋此人,你便是再給他十年,他也翻不過秦嶺。可曹操不一樣。曹操不是守戶之犬,曹操是餓虎。兗州之戰他雖元氣大傷,但根基未損,又收編了青州黃巾,麾下帶甲十餘萬。
若我們此時不趁他元氣未復時北上決戰,反而去攻打益州,等我們翻過秦嶺拿下成都,曹操在北方早已恢復了元氣。到那時候,我們要面對的不是現在這個剛剛打完兗州。糧草匱乏。士卒疲憊的曹操,而是一個坐擁兗青徐。兵精糧足的曹操!那才是真正的養虎為患!”
徐庶沒有被郭嘉的鋒芒刺退,他迎著郭嘉的目光,語氣沉穩如水:“奉孝此言有理。但你想過沒有——若我們此時貿然進攻曹操,袁紹會坐視不理嗎?劉備會袖手旁觀嗎?曹操若被攻,必然會向袁紹求援。袁紹此人好謀無斷,但他的實力擺在那裡,還要劉備,他豈會不懂唇亡齒寒的道理,若他們與曹操聯手,一同夾擊,我們的戰線從淮南到豫州拉得這麼長,如何首尾相顧?屆時便是兩線作戰,腹背受敵。”
郭嘉道:“那便分化,各個擊破。徐州劉備與主公同為漢室宗親,且徐州與曹操有屠城之仇,彭城。傅陽十餘萬百姓的冤魂還埋在黃土底下。劉備麾下的兵有多少是彭城逃過去的難民?他們的家人就是被曹操殺的。這血海深仇,豈是幾句話便能化解的?
還有呂布——呂布與曹操更是死仇,濮陽城外呂布差點一戟捅穿曹操的胸膛,曹操也差點在定陶把呂布圍死在城中。如今呂布寄居劉備籬下,時刻提防曹操來攻。主公可遣使聯劉,許以共分兗州之地;再遣使結呂布,許以替他報濮陽之仇。劉呂二人雖面和心不和,但在曹操這件事上,他們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
他頓了頓,又將手指向北面:“至於袁紹,說不得他是會和曹操聯盟,可他好謀無斷,看不清大勢。公孫瓚退守幽州,困獸猶鬥,最缺的是什麼?糧草!我們糧草有的是!走海路,從曲阿出長江口,沿海岸線北上,直抵幽州。公孫瓚得了糧草,便是給袁紹背後插了一把刀。有他在,袁紹便無暇南顧。等他反應過來,曹操早已被我們殲滅。”
三人討論得熱火朝天,各抒己見,每一種方案都被反覆推敲。質疑。補充。
議事廳中燭火搖曳,四壁上的輿圖在風中微微晃動,那些標註著城池。山川。渡口的墨線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是也在這場激烈的論辯中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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