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舞蝶轉過身來，一隻手撐著後腰，另一隻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上下打量了一眼那個躲在劉琦身後。頭低得快要埋進胸口裡的女子，隨即大步走上前去。
她的步伐依舊利落乾脆，絲毫不像是個身懷六甲的孕婦，腳後跟在青石板上磕得清脆有力。
“夫君，這位妹妹是？”黃舞蝶的聲音很平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沒有任何質問的意味。
劉琦連忙上前一步，將甘瑜從身後輕輕拉出來，臉上掛著幾分難得的心虛，清了清嗓子：“這位是甘瑜姑娘，沛縣人氏，因戰亂避禍，父母雙亡，孤身一人逃難到豫州山中。我在去譙縣的路上遇到她被山賊追趕，便救了下來。她無家可歸，我便將她帶回來了。”
小喬本來已準備好了一肚子的打趣話，嘴角那抹促狹的笑意已經揚了起來，正要開口。
大喬也放下了手中的琴絃，站起身來，準備替這位新來的妹妹解圍，她最是心善，看不得人窘迫。
可當她們聽完劉琦這番話後，姐妹倆不約而同地沉默了。
父母雙亡，流落山中，被山賊追趕，這寥寥幾句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柄小錘敲在心頭。
黃舞蝶的目光從劉琦臉上移到甘瑜臉上，將她上下端詳了好一會兒。
她沒有問“你父母是怎麼死的”“你是怎麼逃出來的”之類的話，那些話問出來，不過是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卻要讓對方再疼一遍。
她只是走上前一步，伸出手，將甘瑜絞在袖口的手指輕輕掰開，握在自己手中。
她的手不算細膩，常年握刀的手掌心有薄薄的繭，乾燥而溫熱，力道很輕，卻不容推拒。
“甘妹妹，你受委屈了。到了這裡便不用怕了，往後，這裡便是你的家。”
大喬走到甘瑜面前，將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新衣遞到她手中。
那是她自己的衣衫，淺青色的深衣，袖口繡著幾朵淡雅的蘭草。
她抿著嘴輕輕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柔聲道：“妹妹若不嫌棄，先換上這件吧。”
小喬也收起了臉上那副促狹的笑，從袖中摸出一隻小小的香囊塞進甘瑜手裡。
那是她用曬乾的桂花自己縫的，針腳不算精緻，卻是她的心意。
她塞完之後便別過頭去，假裝在看院中那幾竿修竹，嘴裡嘟囔了一句：“反正我留著也沒什麼用。”
馮妤端著那盞已經有些涼了的茶走上前來，將茶盞輕輕擱在甘瑜手邊的石桌上，然後退後半步，低聲道：“甘姐姐，這茶還溫著。”
說完便安靜地站在一旁，柔順的眸子在甘瑜泛紅的眼眶上停了一瞬，旋即移開。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在用沉默告訴她：我也曾像你一樣害怕過，但現在，不怕了。
甘瑜抱著那件新衣和那隻小小的香囊，站在後宅的庭院中，看著這些素不相識卻待她如親人的女子。
她的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了，一顆接一顆地滾落下來，滴在那件淺青色的新衣上，洇開一朵朵深色的水漬。
她哭著，卻又在笑，笑聲和淚水混在一起，斷斷續續，像是要把這麼多年來壓在心底的委屈和恐懼一次性全部倒出來。
她從沛縣逃到豫州，從豫州逃到深山，父親沒了，母親沒了，一個人在山裡躲了那麼多個日夜，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有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
可現在，這裡有了。
傍晚時分，劉琦找到郭嘉時，這位從潁川來的鬼才正坐在州牧府西側一處僻靜的偏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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