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實是長得怪異。
這等模樣，實在和自己理想中的英雄相差太遠。
她心中的英雄，應該是在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的霸王，應該是在絕境之中依然仰天大笑的豪傑，應該是像傳聞中那個以一己之力碾碎仲家王朝的驃騎將軍。
那樣的少年英雄，才是她心中真正的模樣。可眼前這個中年男人，他不是英雄，他只是個活得很標準的官僚。
如今居然要將自己許配給那等人，自己自然是一萬個不願意。
但她沒有把這些話告訴二哥。她知道二哥疼她，但二哥也拗不過大哥。
她只是低著頭，用力攥著那塊帕子，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二哥，你不用勸我了。我知道大哥是為了這個家。可是......可是我也想要我自己的人生。”
糜芳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小妹低垂的側臉，看著她睫毛上那幾顆將墜未墜的淚珠，忽然想起許多年前母親臨終時的模樣。母親拉著他的手說，你要照顧好你妹妹。
他那時還小，不懂什麼叫照顧，只是用力點頭。如今小妹長大了，要嫁人了，可她要嫁的人並不是她想嫁的人。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能伸手輕輕拍了拍小妹的肩膀，低聲道了句“早些歇息”，然後轉身走出正廳。
三日之後。糜竺正在正廳中與糜芳商議糧價。
兄弟二人正說到關鍵處，一個家丁忽然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面色慘白，額上冷汗涔涔：“大......大公子，不好了！小姐......小姐她......不見了！”
糜竺手中的茶盞猛地一顫，厲聲道：“什麼叫做不見了？那麼大一個人怎麼會不見？她去了何處？何時離開的？帶了幾個人？”
家丁伏在地上不敢抬頭，聲音愈發顫抖：“小人......小人不知。剛才去小姐房中送早膳，便不見了小姐蹤影。房中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妝奩沒有翻動，只少了幾件換洗衣衫和些許銀兩。桌上留了一封信。”
糜竺一把奪過家丁遞來的信，展開來只看了一眼，臉色便沉了下去。信上只有寥寥數行字，是糜貞的筆跡：“大哥二哥親啟：小妹不願嫁與劉備，也不願再連累二位兄長為難。就此別過，不必尋我。妹貞拜上。”
“胡鬧！”糜竺將信紙重重拍在案上，茶盞被震得跳了一下，盞蓋滑落，在青磚上摔得粉碎。
但他畢竟是東海糜氏的當家人，見過太多大風大浪，深吸一口氣便穩住了心神。
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立刻派人去找！小姐自幼沒有出過遠門，走不遠。把所有能派出去的人全部撒出去，東門南門西門北門，每條官道都給我追！沿途詢問，務必把人給我找回來！”
糜芳早已站起身來，大步朝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頓，回頭看了糜竺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開口。
小沛城中，殘陽如血，城牆低矮，街巷狹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馬糞和鐵鏽的味道。
縣衙後堂的窗欞被北風吹得吱嘎作響，燭火在風中明滅不定，將兩個對坐的人影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呂布靠在憑几上，雙眉緊鎖，額上青筋隱隱跳動。他身長九尺，肩寬背闊，即便是隨意斜坐，也透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威壓。
那柄方天畫戟擱在案旁，戟尖在燭火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他曾在虎牢關下獨戰劉關張三英而不敗，曾在濮陽城頭一箭射中曹操的頭盔，曾在幷州大草原上帶著八百狼騎追亡逐北。他的方天畫戟飲過無數名將的血，他的赤兔馬踏過無數諸侯的營寨。
可如今，他卻被困在這座芝麻大的小城裡。
“公臺，難道我等就要一直窩在這小小小沛城中不成。”呂布的聲音沉悶如雷，帶著一股壓抑到了極致的煩躁。
陳宮坐在他對面，依舊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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