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喬從月門後走了出來,沒有跑,只是靜靜地站在廊下。
她的腹部已微微隆起,雙手交疊在身前,依舊是那副溫婉如水的模樣。
她朝劉琦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但劉琦看見了她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
他快步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輕聲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大喬輕輕點頭,用指尖拭了拭眼角,低聲說了句“回來就好”。
甘瑜被馮妤扶著從後頭緩緩走出來。
劉琦上前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微微的涼意,低聲問了幾句身體如何。飲食如何。她一一答了,最後只是安靜地說了句“孩子也很好,夜裡總是踢我”。
黃舞蝶抱著劉星從人群中走出來,小喬識趣地從劉琦身邊退開半步,將位置讓給她。黃舞蝶今日穿了一身絳紅勁裝,腰間佩著那柄柳葉刀,剛生完孩子不久便已恢復了昔日的颯爽。她走到劉琦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確認他沒少胳膊沒少腿,這才將懷中的兒子往他面前一遞。
劉琦低頭看著襁褓中那個正用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的嬰兒,忽然覺得胸腔裡有什麼東西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將劉星抱過來,動作笨拙得有些可笑,黃舞蝶在旁伸手替他託著後頸,低聲說了句“要託著頭”。
劉星被他抱在懷裡也不哭鬧,只是用胖嘟嘟的小手抓著他的衣襟咿咿呀呀地叫了幾聲。
劉琦低頭在兒子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然後抬起頭看向圍在他身邊的這些女子,看向小喬那紅紅的眼眶,看向大喬那溫潤如水的笑意,看向甘瑜那微微隆起的腹部,看向糜貞那明媚的笑臉,看向馮妤那安靜而溫柔的目光,看向黃舞蝶那颯爽英姿下的輕顫指尖。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從長安到襄陽,千里迢迢,披星戴月,為的便是這一刻。
他清了清嗓子,將懷中的劉星還給黃舞蝶,然後轉身朝馬車的方向走去。
諸女的目光隨著他的腳步落在馬車那緊閉的簾子上。
劉琦親手掀開車簾,將伏壽扶了下來,然後是董婉,最後是蔡琰。
三人站在這座陌生府邸的門前,站在這群陌生女子面前,都有些拘謹。
她們在司州住了太久太久,在那座被西涼軍閥反覆蹂躪的長安城中,每天醒來都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看到日落,早已忘記了寧靜二字該當如何書寫。
如今站在這片冬日的暖陽下,站在這座飄著梅香的府邸中,站在這群個個絕色卻都笑盈盈地望著她們的女子面前,她們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說來有趣,黃舞蝶。小喬。大喬。甘瑜。糜貞。馮妤——這些女子雖然出身不同,性情各異,卻沒有人知道什麼伏皇后。董貴妃和蔡才女。
她們只知道眼前這三個女子是夫君從長安帶回來的,是跟自己一樣被這個人放在心上的人,那便夠了。
小喬第一個走上前去,拉起伏壽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回頭朝劉琦嘖嘖兩聲,說:“姐姐可真好看,比某人說的那些天花亂墜的形容詞好看多了。”
糜貞跟在後面朝蔡琰福了一禮,然後好奇地問她是不是真的認識很多字。能不能教自己寫詩。
蔡琰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卻本能地覺得這個少女很真誠。
董婉藏在伏壽身後露出半張怯生生的小臉,被甘瑜牽了出來。
甘瑜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自己披在肩上的氅衣取下來輕輕搭在董婉單薄的肩頭。
伏壽怔怔地看著這一切,看著這滿院的女子個個絕色卻都心思良善,看著那個嬉皮笑臉的男人被小喬追著滿院子跑,看著蔡琰被幾個姐妹拉著問東問西,看著董婉肩上那件還帶著甘瑜體溫的氅衣。
她忽然覺得鼻子一陣發酸,她見過太多口蜜腹劍的笑臉,見過太多笑裡藏刀的溫柔,卻從未見過這般不設防。不問來處。只是單純因為你是你而接納你的善意。
董婉拉了拉伏壽的袖子輕聲說“姐姐這裡好像跟長安不太一樣”。黃舞蝶將劉星交給乳母,走到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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