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曹操進長安！長安城中，秋雨纏綿，淅淅瀝瀝地打在宮闕的殘瓦上，順著簷角淌下來，在青石板上匯成一汪汪渾濁的水窪。
這座曾經光耀四海的大漢都城，如今像一具被蛆蟲啃空了的巨人骨架，到處是斷壁殘垣，到處是火燒過的焦痕。
街道兩側的民宅十室九空，偶爾有幾扇破窗裡透出微弱的燭火，那是餓得走不動路的老人還在苦熬。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焦臭味，說不清是燒木頭還是燒屍首的味道。
皇宮的朱漆大門早已斑駁脫落，門上的銅釘被人撬走了大半，只留下一個個黑洞洞的窟窿。
未央宮的飛簷塌了半邊，瓦礫堆在階前無人清理，只有幾隻野貓在廢墟間竄來竄去。
李傕和郭汜終於坐到了一起。不是他們想坐，是再不坐一起，就得去地下一起了。
孫策五日破兩城，曹操兵臨城下，劉琦在弘農虎視眈眈，長安城外四面楚歌，關中這塊肥肉已被豺狼團團圍住。
大司馬府的正廳裡，兩張被刀斧手搬進來的胡凳面對面擱著，中間隔著一張歪歪斜斜的案几，案上擺了兩壇酒，幾個粗陶碗。廳外的侍衛分列兩排，各自按刀而立，目光在對面的人身上掃來掃去，像是在打量獵物。
李傕和郭汜從進門起便沒有正眼瞧過對方，各自坐下，各自倒酒，各自灌了三碗下肚。
“這長安城，守不住了。”郭汜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沙啞而陰沉，臉上那幾道在歷次廝殺中留下的疤痕在燭火下微微抽動。
他端著酒碗卻不喝，只是盯著碗中渾濁的酒液，像是在盯著自己搖搖欲墜的前程。“東邊曹操，南邊孫策，糧道全斷了。你說，怎麼守？”
“怎麼守？”李傕冷笑一聲，將酒碗往案上重重一頓，酒液濺出來，洇溼了案面。
他臉上的橫肉隨著這聲冷笑擠成了一團，眼中滿是不加掩飾的鄙夷，“你現在知道來問我了？當初是誰在郿縣搶老子的糧草？是誰把老子的斥候綁了扔進渭水裡？你他媽早幹什麼去了！”
他的聲音越說越高，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幾乎是嘶吼出來的，額上青筋暴凸，唾沫星子噴到了郭汜臉上。
郭汜一把抹去臉上的唾沫，也站了起來，將身後的胡凳踢翻在地，手指直指李傕的面門：“你還有臉提郿縣！你暗中勾結韓遂的事以為老子不知道？你給韓遂寫的那封信現在還在老子手裡！要不要我拿出來給你念念？”
李傕身邊的副將噌的一聲拔出腰刀，刀鋒在燭火下閃過一道寒芒。郭汜身後的親衛也不甘示弱，幾乎是同時拔刀出鞘，兩邊的刀刃在案几上方交錯，冰冷的金屬摩擦聲在空曠的正廳裡格外刺耳。
廳外的侍衛們紛紛按住刀柄，目光緊緊盯著對面的動靜，只等一聲令下便衝進去廝殺。
“夠了！”郭汜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酒罈跳了起來，碗筷嘩啦啦地滾落一地。
他轉頭瞪了自己身後的親衛一眼，厲聲道：“都給我退下！”
然後轉回身，雙手撐著案面，魁梧的身形微微前傾，像一頭即將撲食的餓虎，卻偏偏強行收住了爪子。
他的聲音沙啞而暴烈，在空曠的正廳裡炸開，撞在牆壁上又彈回來：“還談不談了！打打打！每天就知道打！那些關東草寇都他媽打上門了還在打！這長安還要不要了！不要的話老子現在就開城門回西涼去！誰愛守誰守！”
李傕被他這一吼震得愣了一瞬，舉著酒樽的手懸在半空中停了好一會兒。
他看著郭汜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面孔，忽然覺得很累，從董卓死後打到現在，他們誰也沒贏，只是把一座好端端的長安城打成了一片廢墟。
他將樽中殘酒一飲而盡，然後隨手將酒樽丟了出去。
“要！”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在回答郭汜，又像是在對自己說，“為何不要！只要你不在我背後捅刀子，有我的飛熊軍在，這些草寇又算得了什麼！”
他說到“飛熊軍”三個字時，眼中忽然亮起一團火苗，那是他在這片廢墟中僅剩的驕傲。
飛熊軍是董卓留給他的遺產，是西涼軍中精銳中的精銳，三千重甲騎兵，人披鐵鎧馬覆重甲，當年呂布在長安城中何等威風，便是被這支飛熊軍硬生生趕出了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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