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傕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面，長柄馬槊左右翻飛，將幾個來不及逃跑的曹軍哨兵挑飛出去。一路上暢通無阻。
遇到的曹軍兵士全部掉頭就跑，有人連兵器都丟了，有人從帳篷裡光著腳竄出來，有人在黑暗中哭著喊“飛熊軍來了”。
李傕沒有戀戰，他的目標是中軍大帳。
“取曹操首級者賞百金！封萬戶侯！”李傕嘶聲大吼，雙腿猛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四蹄騰空，朝那頂燈火通明的大帳猛衝而去。
他身後的飛熊軍嗷嗷叫著湧向大帳，有人甚至跳下馬來想要搶頭功，數十名親衛率先衝入帳中。帳內空無一人。
案上鋪著一張攤開的輿圖，輿圖旁擱著一盞猶在燃燒的燭臺，燭火被湧入的冷風吹得猛烈搖晃。
李傕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底端猛地竄上來，直衝天靈蓋。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猛地撥轉馬頭，嘶聲吼道：“中計了！快撤！全軍撤退！”
殺聲四起。
從四面八方同時炸開。
曹仁率盾槍兵從西面湧出，盾兵在前將退路封得密不透風，槍兵在後將長矛架在盾牌上，矛尖密密麻麻地指向飛熊軍，在夜色中連成一片冷冽的死亡之林。
李典率弓弩手從北面高地上居高臨下，梆子聲急促響起，密集的箭雨如同蝗蟲般呼嘯而下，箭矢釘在重甲上發出密如急雨的悶響，有些箭矢找到了甲片縫隙穿透皮肉，慘叫聲此起彼伏。
樂進率刀斧手從南邊殺出，刀斧在月色下泛著冷光，將那些試圖突圍的騎兵連人帶馬砍翻在地。
飛熊軍陷入了絕境。他們的前方是空無一人的假帳，後方是曹仁的盾槍陣——盾如山，槍如林，層層疊疊，將退路封得鐵桶一般。
重甲騎兵的衝鋒力天下無雙，但轉向極難，一旦被困在狹窄的營寨中，笨重的鐵甲便成了催命的鐐銬。
飛熊軍試圖調轉馬頭，可戰馬們擠在營寨中狹窄的通道里，馬身互相碰撞，馬蹄踩在倒塌的帳篷和散落的輜重上不斷打滑。
有騎兵想要從側面突圍，卻被鹿角和壕溝攔住了去路，這些鹿角方才被他們一衝而碎，此刻殘樁和斷木反而成了絆馬索，將好幾匹戰馬絆倒在地。騎兵落馬時鐵甲與地面撞擊的巨響在夜色中格外刺耳，而倒下的人還沒來得及站起來便被後面湧上的馬匹踩成了肉泥。
箭雨一波接一波地傾瀉而下。李典站在北面高地上，手中的令旗每揮一次，便有一排弩箭呼嘯而出。他的弓弩手佔據了營寨中所有高臺和望樓，箭矢從上方潑下來，專門瞄準騎兵沒有被面甲遮住的眼睛和脖頸。飛熊軍的重甲能擋住正面射來的箭矢，卻擋不住從上方灌頂而下的箭雨。
樂進的刀斧手已經切入了飛熊軍的側翼，將斷後的騎兵與主力截為兩段。刀斧手們彎著腰鑽到馬腹下，用長斧砍馬腿，戰馬哀鳴著轟然倒地，馬背上的騎兵摔下來還沒來得及站起便被亂刀砍翻。
樂進本人手持一柄長刀衝在最前面，一刀便劈開了一匹戰馬的喉嚨，滾燙的馬血濺了他滿臉，他連擦都顧不上擦，又撲向了下一個。
不過片刻之間，飛熊軍便有數百騎落馬。那些曾經在長安城下趕走呂布的無敵鐵騎，此刻像一群被關進牢籠的困獸，拚命掙扎卻衝不破四面合圍的鐵壁。
地上的血越積越多，混著翻倒的酒罈和踩碎的糧袋，將營寨中的泥土染成了暗紅色的稠粥。
李傕伏在馬背上，箭矢從他頭頂掠過，釘進他身後幾個親衛的胸膛。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被箭雨覆蓋的營寨裡到處都是自己部下的屍首，那些跟了他半輩子的西涼兄弟，此刻橫七豎八地倒在泥地裡，有人還在掙扎，有人已不再動了。
他的眼眶猛地一熱，喉間湧上一股腥甜的血沫。
他知道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以為曹操會和郭汜一樣愚蠢。
可他錯了。
曹操不是郭汜，不是李傕，不是韓暹。
他環顧四周。後方是曹仁的盾槍陣，盾如山槍如林，層層疊疊看不到盡頭；北面是李典的弓弩手佔據高地，箭雨潑得飛熊軍連頭都抬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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