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李傕在東門外中了曹操的埋伏，飛熊軍折了大半！”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營門，渾身上下全是泥和血，聲音抖得幾乎連不成句。
郭汜擦刀的手停了一瞬。他抬起頭，望向東面那片被火光映紅的夜空，沉默了片刻。李傕那蠢貨，終究還是把自己玩死了。
“傳令，全軍西撤。糧草輜重能帶的帶上，帶不走的——”他頓了一下，將馬鞭往西一指，“燒了。一粒米也不給曹操和孫策留下。”
烈馬長嘶一聲，率先朝西門方向馳去。
數千西涼騎兵緊隨其後，馬蹄踏碎了營寨的木柵和篝火，鐵蹄轟鳴著穿過半個長安城。
郭汜伏在馬背上，耳畔是呼嘯而過的夜風，身後是這座他盤踞了數年的長安城。
他走得很果決，像是從一個已經燒塌了的賭坊裡抽身而出——不戀棧，不留戀，不回頭。
西涼軍本就群龍無首，李傕兵敗東逃，郭汜率先西撤，留守城中的各營頓時成了一盤散沙。
有的部將還在城牆上拚死抵抗，有的部將趁亂打開了街巷兩側的商鋪，將布匹和銅器從貨架上掃下來。有的乾脆脫了號衣扔了兵器，混入逃難的百姓中湧向城門。
潰兵像潮水一樣在街巷間亂湧，互相踐踏，互相推搡，哭聲罵聲刀劍碰撞聲混雜成一片，將這座曾經的大漢都城變成了人間地獄。
孫策便是從這片混亂中殺進來的。
城門洞開，吊橋砸在護城河上，數千江東精銳如潮水般湧入朱雀大街。
刀盾相擊，矛戈交錯，嘶吼聲震耳欲聾，鐵靴踏在青石板上的轟鳴聲在長街上回蕩。
孫策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面，霸王槍在火光中上下翻飛，每一槍刺出都帶起一蓬血雨。他烏色鐵甲上的刀劍斫痕在火光下格外猙獰，那張稜角分明的面孔上寫滿了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決堤的鋒芒。
“跟老子衝進去！”孫策將霸王槍朝未央宮的方向猛地一指，槍尖在火光中劃過一道刺目的弧線，“搶回天子！”
數千江東精銳如潮水般湧向未央宮。
宮門緊閉，朱漆大門上釘滿了銅釘，兩個守門的西涼校尉還沒來得及拔出刀便被撞木連人帶門一起撞飛出去。
孫策踏著碎裂的門板衝入宮中，霸王槍左右橫掃，將幾個還在負隅頑抗的涼州兵挑飛出去。
宮內一片狼藉——殿前的青磚上散落著被潰兵丟棄的盔甲和兵器，廊下的帷幔被扯下來當了包紮傷員的繃帶，地上到處是踩碎的藥罐和打翻的燈油。幾個老太監瑟縮在殿柱後面，看見有人進來嚇得癱軟在地，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什麼。
孫策大步跨到其中一個老太監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厲聲喝問：“天子在何處？”
老太監被他這一喝，渾身抖得像篩糠，嘴裡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個字：“將......將軍......天子......天子早被帶走了......在......在李將軍的府上......”
孫策將老太監往地上一摜，轉身便朝宮外衝去，霸王槍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火星。他跳上戰馬，朝身後的周瑜吼道：“李傕的將軍府！曹操肯定也在那裡！”
而此時此刻，曹操已在楊奉的帶領下站在了李傕的將軍府中。
李傕的將軍府便是原來的大司農府，被李傕霸佔後擴建了數倍。
飛簷翹角，朱門高牆，連門前那對石獅子都比別處的大上一圈。
府中陳設極盡奢華——牆上掛滿了從各地搜刮來的字畫和獸皮，博古架上擺滿了從宮中搬出來的青銅器和玉璧，連廊下的燈籠都是用蜀錦糊的。而大漢的天子劉協，就被李傕軟禁在這座府邸的後院中。
劉協今年十五歲，身量瘦小，坐在那張寬大的雕花木榻上顯得愈發單薄。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龍袍，袖口已磨出了毛邊，領口鬆鬆垮垮地敞著，露出裡面瘦骨嶙峋的鎖骨。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窩深陷，嘴唇乾裂，擱在膝頭的雙手指節因常年緊張而微微蜷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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