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張飛丟徐州！劉備率殘兵從河東郡撤下來時，冬日的北風正從呂梁山方向刮過來，刀子似的割在臉上。這一趟西入關中，他帶了一萬徐州兵，已折了三千有餘。
剩下的兵士個個盔歪甲斜，臉上滿是煙塵和疲憊，戰馬瘦得肋骨根根凸出，糧草也快見底了。
天子沒迎回來，曹操也沒攔住，大哥在陣前喊破了嗓子也沒能把劉協從馬車上拽下來。此刻走在隊伍最前面，他偶爾回頭看一眼身後那面被箭矢穿了七八個窟窿的劉字大旗，旗角在風中翻卷，像一隻折了翅膀的鳥。
劉備騎在馬上，雙股劍掛在鞍側，面上看不出喜怒。
他這輩子吃的敗仗太多了，多到他已經不覺得這是敗仗了，不過是又一次沒成功罷了。從涿郡起兵到平原做縣尉，從平原到徐州領州牧，他這一路走來，哪一步不是踩著自己的失敗堆起來的？
“天子就在前面，可備只能眼睜睜看著曹操把他帶走。此仇不報，備誓不為人。”
關羽策馬跟在劉備身側，聽見大哥這句話，只是將青龍偃月刀往鞍側一擱，沉聲道：“兄長不必自責。曹操挾天子東歸，天下諸侯必群起而攻之。屆時你我兄弟再出徐州，與曹賊決一死戰。”
他頓了頓，丹鳳眼微微睜開，露出一線冷冽的精光，“三弟還在郯城守著徐州。有他在，徐州便是你我兄弟東山再起的根基。”
劉備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三弟，那個豹頭環眼。燕頷虎鬚。喝醉了酒便喜歡脫了上衣在校場上跟人比劃丈八蛇矛的三弟，此刻已不在郯城了。
事情要從劉備出征前說起。
那日在郯城州牧府中，劉備將徐州大小事務一一交代給張飛，又讓陳登。糜竺從旁輔佐。
張飛拍著胸脯立下軍令狀，咬破拇指在帛書上按下一個殷紅的血印，聲如洪鐘，震得房樑上的灰塵都在簌簌而下：“大哥放心！俺老張這次滴酒不沾！若有違誓，天誅地滅！”
劉備看著他這副信誓旦旦的模樣，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擔憂。
他太瞭解這個三弟了——論忠心，論勇武，張飛是他麾下第一等的人物。
但張飛有一個毛病，一個致命的毛病——他嗜酒如命，而且喝醉了便控制不住脾氣，輕則摔東西罵人，重則掄鞭子抽人。
劉備沉吟良久，想出了一個主意。
他讓糜竺將城中所有的酒——官庫的酒。酒肆的酒。各家各戶窖藏的私釀——全部集中到州牧府的後院。一時間郯城街巷間酒香瀰漫，士卒們推著獨輪車挨家挨戶地敲門收酒，不到半日便堆了滿滿三大車。劉備又命人敲響州牧府門前的銅鑼，召集全城百姓到府前廣場。
百姓們不知發生了何事，黑壓壓擠了半條街，踮著腳尖往裡張望。便看見士卒們將酒罈一隻只搬出來，整整齊齊碼在府門前的石階下。陶壇壘成小山，封泥上各家的戳記五花八門，在日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劉備走到酒罈堆前，親手將第一罈酒高高舉起，朝圍觀百姓朗聲道：“備此番西行，天子蒙塵，社稷有難，不可不去。徐州安危，繫於三弟翼德一身。今日備當眾替三弟立誓——備出征期間，翼德滴酒不沾。諸君為證。”
說完，他將酒罈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聲悶響，陶片四濺，酒液沿著青石板的縫隙淌出去很遠，濃烈的酒香在廣場上瀰漫開來。
圍觀百姓齊聲叫好。緊接著是第二壇，第三壇。劉備一罈接一罈地砸，砸得陶片碎了一地，砸得青石板被酒液浸得發亮，砸得圍觀的百姓從竊竊私語變成了鴉雀無聲，又從鴉雀無聲變成了齊聲叫好。
張飛站在劉備身後，看著大哥的背影，看著滿地的碎陶片和酒液，看著全城百姓的目光都匯聚在這一刻，忽然覺得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
他大步走到劉備身側，將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頓，矛尾砸進青磚縫隙裡足有三寸深，朝圍觀的百姓吼道：“俺老張今天當著全城父老的面立誓——大哥不在的這些日子，俺要是沾一滴酒，便如同此石！”
說完一掌拍在身旁的石獅子上，石屑紛飛，獅耳朵被他拍下來一塊。
百姓們又是叫好又是鬨笑，有個膽大的孩童從人群中探出頭來朝他喊了句“張將軍說話可要算數”，張飛回頭瞪了那孩子一眼，瞪完之後自己也笑了。
然而好景不長。劉備關羽率軍出征之後，張飛確實老老實實地守了幾天規矩。
他每日卯時便起身巡城，從南門走到北門，從郯城走到下邳，又從下邳回到郯城，沿途檢查城防，清點糧草，安排各營操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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