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老狐狸賈詡!長安城在冬日的晨光中漸漸甦醒。
未央宮的琉璃瓦上覆著一層薄霜,在淡金色的朝陽下泛著幽幽的寒光,像無數片凝固了的秋水。
朱雀大街兩側的坊門已被臨時修補過,新換的木板與舊有的門框之間還露著參差的縫隙,木匠們正蹲在梯子上敲敲打打。
街巷間的血跡和焦痕被連夜清理乾淨,青石板上只餘下幾道淡淡的暗紅色痕跡,被清晨的霜花覆上一層薄薄的銀白。
空氣中殘留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焦糊與血腥混雜的氣味,混著遠處粥棚飄來的粟米香,在冬日的寒風中絲絲縷縷地纏繞。
張榜安民的告示貼滿了四門,降卒被分批收攏整編,散落在街巷中的兵器盔甲被一一收繳,百姓們從門縫裡探出頭來,又小心翼翼地邁出門檻,開始在殘破的街市上互相打聽米價。這座被戰火反覆摧殘的古都,正在緩緩恢復呼吸。
劉琦沒有住進未央宮。
他說那地方陰氣太重,每一條迴廊都長得像是沒有盡頭,每一根柱子都刻滿了被囚禁的天子的怨憤,每一塊青磚都浸透了涼州軍閥的驕橫與荒唐。
他頭也不回地住進了李傕原來的大將軍府。大將軍府比起皇宮自然小了許多,但勝在佈局緊湊,前後三進,院中種著幾株耐冬的老梅,牆角還有一口青石井欄的古井,井水清冽甘甜,據說是當年蕭何營建長安城時便有的舊物。
府中陳設極盡奢華,牆上掛滿了從各地搜刮來的字畫和獸皮,博古架上擺滿了從宮中搬出來的青銅器和玉璧,連廊下的燈籠都是用蜀錦糊的。
李傕那廝打了半輩子仗,最大的本事就是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往自己家裡搬,連馬桶都是鑲金的。
劉琦讓人將那些過於僭越的東西撤下,又將李傕的書房改作了臨時議事廳,在牆上掛起那幅被他反覆標註過的關中輿圖,從函谷關到陳倉,從渭水到秦嶺,每一條糧道都用硃筆描過,每一處降兵駐地都用藍圈標出。
一連數日,他都在處理長安城中那團亂麻。西涼降兵的整編。文武百官的安撫。城中糧價的平抑。未央宮中嬪妃宮女的安置,每一樁都壓在他的案頭,每一件都需要他親自過目。
信鴿從譙縣方向飛來,帶來了荀攸的回信。
荀公達說他和劉磐。李嚴已率部從豫州啟程,押運著三十萬石糧草,走武關道直入關中。後續還有曲轅犁。筒車和高產糧種陸續調撥,十日內便可抵達長安。
隨行而來的還有桓階挑選的一批荊州文吏,專門負責接管長安的戶籍田畝和賦稅賬冊。
劉琦看完回信,將帛書擱在案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有荀攸在,這團亂麻便有人替他梳理了;有糧草在,這座城便餓不死人了;有曲轅犁和高產糧種,關中這片被戰火摧殘得支離破碎的土地便有重新耕種的可能。
處理完手頭最緊要的幾樁公務,劉琦終於騰出空來,讓人去請賈詡。
這個在張濟帳下深居簡出。從不顯山露水的謀士,在弘農城中一局棋便定了張濟的去向,在長安城外一封信便讓楊奉開了城門。
此人之明哲保身,堪稱登峰造極。如今他名義上是張濟的軍師,實際上卻像一個局外人,跟著來了長安,住在將軍府最偏僻的一處小院裡,每日讀書寫字,偶爾出門逛逛長安城的殘垣斷壁,既不主動求見,也不與任何降將往來,彷彿這座城裡發生的一切都與他毫無關係。
賈詡進來時,穿了一身半舊的藏青深衣,腰間繫著一條墨色革帶,通身上下沒有多餘的佩飾,只有袖口隱約露出幾道被墨漬浸染的舊痕。
他今年四十有八,面容清瘦,頷下短髯修剪得整整齊齊,鬢邊雖已有了幾縷極淡的白髮,卻襯得他那雙眼睛愈發精光內斂。
他走路時腳步極輕,衣襬幾乎不晃,進門後朝劉琦躬身一禮。
劉琦沒有坐在案後等他行禮。
他手裡捏著一枚黑子,面前是一局殘棋,那是他與郭嘉在譙縣對弈時留下的棋局,黑子白子殺得難解難分。
賈詡進來時,他抬頭笑了笑,朝對面的坐席一指,語氣隨意而熱絡,像是在招呼一個相識多年的老朋友:“文和先生來了。坐,不必多禮。這局棋我與奉孝在譙縣下了三天都沒下完,奉孝那廝臨走還說黑子沒救了。先生替我看看,到底還有沒有救?”
賈詡的目光在棋盤上掃了一眼。只一眼,他便看清了黑子雖被白子困在四角,但腹地尚有一片活棋,只需在右上角連回兩子便可逆轉頹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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