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孫策，別跑了！長安城在燃燒，
東一處西一處的餘燼，像垂死巨獸身上的瘡口，在冬日的寒風中明滅不定。
未央宮的金頂被燻得焦黑，朱雀大街兩側的坊門歪斜碎裂，魏峨的宮牆上到處是刀劈斧鑿的痕跡，乾涸的血跡在青石板上結成暗紅色的冰。
李傕跑了，郭汜也跑了，但這座城裡還塞著上萬名被他們丟下的西涼兵。
更麻煩的是那些被李傕。郭汜囚禁了數年的文武百官，從三公九卿到各曹掾屬，從白髮蒼蒼的老臣到剛入仕不久的年輕郎官，一個個從各自的藏身之處探出頭來，茫然地站在滿目瘡痍的街頭，不知該去哪裡。
還有那些被遺忘的嬪妃宮女，有的抱著包袱在宮門外瑟瑟發抖，有的還守著空蕩蕩的殿宇不敢離開，哭聲和尖叫聲從每一道宮牆後隱隱傳來。
這座曾經是大漢驕傲的都城，此刻像一具被豺狼啃剩的屍骸，五臟六腑都被翻了出來，在冬日的寒風中散發著血腥與焦糊的氣味。
孫策站在未央宮前殿的石階上，霸王槍斜靠在肩頭，望著眼前這片混亂。
他佔了長安，但這座城比他在益州打過的任何一座城都要棘手一萬倍。
亂兵需要收編，百官需要安撫，百姓需要賑濟，城防需要整修，每一樁都是迫在眉睫的事，而他手上只有數千疲憊不堪的江東兵，沒有文官，沒有糧草官，沒有一個能替他處理這些爛攤子的能吏。
他將霸王槍往地上一頓，槍尾砸在青石板上濺起幾點火星，對身後的周瑜道：“公瑾，你去把那些亂兵先收攏起來。願意歸降的編入軍中，不肯降的繳了兵刃趕出城去。至於那些百官，你先去把他們安置，告訴他們長安城暫時安全了，讓他們稍安勿躁。等我把城防佈置好，再一一去見他們。”
周瑜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離開。他看著孫策，目光在那雙被連日征戰熬得佈滿血絲的眼睛上停了片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孫策此刻在想什麼——天子被曹操搶走了，長安是一座空殼，但他們好不容易才站在這座空殼裡，不能就這樣輕易放手。
他轉身大步朝宮外走去，開始分派人手收攏亂兵。安撫百官。
江東兵們雖然疲憊不堪，但在周瑜的排程下勉強恢復了秩序，一隊隊刀盾兵沿著朱雀大街巡邏，將散落在街巷中的西涼殘兵繳械押走，將那些哭喊著的嬪妃宮女從宮門後勸出來，將那些驚魂未定的百官引向未央宮的前殿。
然而劉琦沒有給他們這個時間。周瑜剛把百官安置妥當，孫策剛在城頭佈置完第一批守城弩，城西便傳來了急促的號角聲。
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上城樓，聲音抖得幾乎不成句：“城外！劉琦！數萬大軍！已在東門外紮營！”
孫策大步跨到垛口前，手扶冰冷的城磚，望向西面那片曠野。
夕陽正在西沉，將渭水染成一片渾濁的暗紅。在那片暗紅之上，無數營帳已如雨後春筍般在渭水岸邊鋪展開來，旌旗蔽日，篝火連天，戰馬的嘶鳴聲隔著數里之遙仍在隱隱傳來。
赤色大纛上那個斗大的“劉”字在夕陽下格外刺目，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孫策的瞳孔裡。
劉琦沒有立刻攻城。他將四萬大軍駐紮在長安西門外五里處，紮下營寨。
玄甲軍居中，營寨扎得嚴絲合縫，外圍三道鹿角兩道壕溝，寨牆上旌旗獵獵；張濟的西涼軍居左，營寨規模最大卻略顯雜亂；李傕的飛熊軍殘部居右，營寨最小卻也最為規整。
當夜，戰鼓聲從西門外驟然炸響。
孫策從淺睡中猛地睜開眼，一把抓起靠在榻邊的霸王槍，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城樓。
城牆上燈火通明，守夜計程車卒已全部就位，弩機已架好，箭矢已在弦。可等了半個時辰，只有鼓聲，不見人影。
那鼓聲從東門外黑暗中的某處傳來，時而密集如驟雨，時而稀疏如殘漏，敲敲停停，停停敲敲，在空曠的長安城上空迴盪，擾得人心煩意亂。
周瑜站在垛口後，聽著那熟悉的鼓點節奏，嘴角浮起一絲冷笑：“疲兵之計。這麼多年了，這劉琦真是一點長進也沒有。”
孫策一掌拍在垛口上，青磚被拍得碎屑紛飛，罵道：“可是他媽的管用啊！我們就這點兵馬，明知道他是假的，也不能完全無視，萬一哪一次鼓聲停了，他真衝上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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