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琦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他將方天畫戟往前一指，朗聲笑道，那笑聲在空曠的夜空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釘子釘進孫策的骨頭裡：“堂堂江東小霸王孫伯符，又想做縮頭烏龜，灰溜溜地逃走麼？在龍舒城下你丟下了你的叔伯兄弟，在長安城下你又想丟下誰？”
這句話戳中了孫策最痛的那根肋骨。
所有的恥辱，所有的不甘，所有在益州寄人籬下的委屈，所有在米倉山被張魯推來擋去的憤懣，在這一瞬間全部炸開了。
他是孫堅的兒子，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逃”這個字。他將霸王槍挺在身前，猛地一夾馬腹，嘶聲吼道：“劉琦小兒你欺人太甚！拿命來！”
戰馬長嘶一聲，如一道離弦之箭般朝劉琦猛衝而去。
霸王槍的槍尖在火把光芒中拖出一道刺目的銀線，槍鋒破空時發出嗚嗚的低嘯，這一槍是他畢生所學凝聚而成，沒有任何花巧，只有一個在絕境中被逼到極限的猛虎最後的撲擊。
周瑜伸手想要攔住他，指尖只碰到了他戰袍的一角，便被那股狂暴的衝勢帶得整個人在馬上晃了一下。
他厲聲喊道：“伯符！不可戀戰！”但話未出口，孫策已衝出了數十丈。
劉琦將方天畫戟自鞍前彈起，在火光中劃過一道雪亮的弧線，朗聲大笑：“來的好！”
隨即厲聲傳令：“張濟。張繡。李傕，率部合圍！今日之戰，格殺勿論，不留一人一騎回益州！玄甲軍，衝陣！”
身後三將轟然應諾。
孫策與劉琦已在陣前撞在了一起。霸王槍挾著萬鈞之勢直刺劉琦面門，槍尖破空時發出嗚嗚的低嘯。
劉琦側身避過槍尖，方天畫戟自下而上撩起，戟刃與槍桿在半空中猛烈相撞，迸出一蓬刺眼的火星。
金鐵交鳴之聲炸開，孫策只覺得虎口猛地一震，整條右臂從手腕麻到了肩膀，兩馬交錯而過，各自衝出數十步，又同時撥轉馬頭。
第二合，劉琦主動壓了上來。
方天畫戟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戟尖在火光中劃出一道又一道弧線，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密得沒有一絲縫隙。
刺。劈。掃。撩。點。掛，每一戟都比上一戟更沉一分，更狠一分。
戟刃破空時發出的不再是嘯叫，而是一聲沉鬱到極致的悶雷，連遠處的渭水都被這聲音壓得水面微顫。
孫策咬緊牙關揮槍格擋，霸王槍在他手中同樣使得虎虎生風。
此刻他將畢生所學全部逼了出來，槍法從進攻轉為格擋，從格擋轉為勉力招架。
每一次戟槍相撞，他的虎口便是一陣撕裂般的劇痛，雙臂從痠麻漸漸變成失去知覺，額上青筋暴凸，汗水混著血水從鬢角淌下來滴在馬鬃上。
十合。十五合。二十合。
劉琦的戟勢一浪高過一浪，一浪猛過一浪。
方天畫戟的戟刃在火光中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雪亮網羅，將孫策的霸王槍牢牢罩在其中。
孫策胯下戰馬的口鼻已噴出大團大團的白沫，馬腹兩側被汗水浸得油亮，四蹄在凍土上刨出一個個深坑。
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每一次格擋都伴隨著一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嘶吼。
三十合。劉琦忽然變了招。
方天畫戟不再只是正面的刺劈掃撩，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壓來，戟尖在火光中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每一戟都落在孫策槍法最薄弱的銜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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