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壽的臉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她想反駁，想用她從小學到大的那些君臣之道來呵斥這個無禮的逆賊。
可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說的是實話。每一句都是實話。
她的父親伏完把她送進宮時她才十二歲，父親說這是伏氏一門的榮耀，說她將成為大漢的皇后，說她會被後人銘記。
可從來沒有人告訴她，皇后的日常是每天在未央宮中聽著宮門外西涼兵醉酒的狂笑和女子的尖叫，是親眼看著自己身邊的宮女被李傕的親兵拖走後第二天出現在護城河裡，是不知道自己明天會死在哪把刀下。
劉協怕，她也怕；劉協不敢說話，她也不敢。
她是皇后，是一國之母，可她什麼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在劉協面前裝作鎮定，告訴他“會好起來的”，然後回到自己殿中咬著被子無聲地哭。
“你胡說——”她剛開口，聲音便哽住了。
劉琦沒有興趣再聽她說什麼君臣之道。
他將長劍往上一挑，劍鋒在燭火下閃過一道寒芒，劍尖貼著鳳袍的領口劃過。
鳳袍的錦緞在劍鋒下如紙般裂開，從領口一直裂到下襬。
鳳袍碎成兩半從她肩頭滑落，堆在她的腳邊。那隻金線繡成的鳳凰歪在地上，翅膀折了一半，鳳首還仰著，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她的身上只剩下一層薄薄的褻衣，褻衣的料子是上好的齊紈，卻已洗得有些發白。
春光盡露。
那對讓劉琦從她進門起便忍不住多看了好幾眼的峰巒，此刻在褻衣薄薄的布料下若隱若現。
伏壽尖叫著雙臂交叉抱在胸前，踉蹌後退，背脊撞在了身後的牆壁上，退無可退。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劇烈顫抖，那張端莊的面孔上終於出現了與當年的董卓。李傕面前一模一樣的恐懼。
“你這個瘋子！來人！快來人！護衛！護衛在哪裡！”她歇斯底里地喊道，聲音在空曠的書房中迴盪，撞在牆壁上彈回來，變成一串無人應答的回聲。
沒有護衛衝進來，沒有人推開門，連廊下那幾盞紅紗燈籠都不曾晃動一下。只有劉琦好整以暇地站在她面前，手中長劍在燭火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賈詡把人都支走了。這間書房的牆很厚，你就是喊破喉嚨，外面也聽不見。”劉琦一步步走向她，劍尖在青磚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火星，那聲音很輕很細，卻讓伏壽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他走到她面前，手腕翻轉，長劍在她身前輕巧地跳了幾下，左肩的褻衣帶子斷了，右肋的衣縫裂了，腰間的繫帶像花瓣般飄落在地。
每一劍都不深不淺，剛好割開布料，剛好不傷及皮膚。那劍法精準得讓人脊背發涼，又精準得讓伏壽無力抵抗。
她尖叫著一邊躲閃一邊咒罵，從“亂臣賊子”罵到“天誅地滅”，從“漢室不會放過你”罵到“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劉琦不惱不怒，只是好整以暇地跟著她，劍尖上下翻飛，像是在玩一場有趣的遊戲。
伏壽每後退一步他便前進一步，她每側身躲避他便手腕輕轉將布料從另一個角度割開。
不多時，她身上已不著寸縷，那層薄薄的褻衣碎了一地，混在鳳袍的碎片中分不清哪片是外袍哪片是裡衣。
她赤身站在書房中，雙手徒勞地遮擋著自己的身體，肩膀劇烈顫抖，淚水終於從眼眶中滾落，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鎖骨上。和她的衣服一起碎在地上的，還有她竭力維持了半生的尊嚴。
那個被家族塞進皇宮的伏皇后，那個在董卓面前不曾低頭的伏皇后，那個在未央宮的每一個夜晚都告訴自己“我是皇后我不能怕”的伏皇后，在這個同齡的年輕人面前，被剝得乾乾淨淨。
劉琦將長劍隨手一丟，劍鋒噹啷一聲落在青磚上，彈了兩下便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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