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琦將她的手捏了捏，話鋒忽然一轉，語氣依舊是那副隨意而從容的調子，像是在說一樁無關緊要的小事：“你說別的事——確實還有一件。在那後宮之中，你是不是還有個姓董的妹子？”
伏壽臉上的紅暈驟然褪了一半。
她瞪著眼看著劉琦，那雙水潤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你這傢伙當真是膽大包天。凌辱當朝皇后還不夠，還想打貴妃的主意。”
劉琦邪魅一笑，伸手便要去攬她的腰。他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熱氣撲在她耳廓上：“看來還是對娘娘服侍得不夠啊。”
說著手上便開始不安分起來，作勢就要將她攔腰抱起。
伏壽被他這一抱，渾身的痠軟立刻提醒了她這三天來的遭遇。
她連忙用粉拳捶打著劉琦的胸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幾分嗔怪，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嬌羞：“我去！我去勸她——還不行嘛！”
董婉被賈詡安排在將軍府的西側偏院。
院中種著幾株臘梅，正值花期，淡黃的梅花綴在枝頭，映著冬日稀薄的日光，暗香浮動。
炭盆燒得正旺，烘得屋內暖意融融；案頭的越窯青瓷瓶裡插著新折的梅枝，花瓣上還帶著晨露；膳食是四菜一湯，葷素搭配，連甜點都是長安城中最好的糕餅鋪子特供的桂花糕。
院門外沒有守衛，但董婉知道，這座將軍府的外圍早已被玄甲軍親衛層層防護，一隻外來的飛鳥也休想悄無聲息地進出。
她從被賈詡接來的那天起便一直住在這偏院裡，每日除了侍女送膳和灑掃之外，幾乎見不到任何人，也沒有任何人來打擾她。
這讓她既鬆了一口氣，又隱隱覺得有些不安。
伏壽推開院門時，董婉正坐在窗前。
窗欞半開，幾朵臘梅的落英飄在窗臺上，她望著那幾瓣淡黃髮呆。
她身上仍穿著從宮中帶出來的那件絳紫宮裝，領口的金線繡著一對交頸鴛鴦，袖口的雲紋裡藏著比小米還小的“婉”字。
她今年不過十六歲，面容尚帶幾分稚氣，杏眼桃腮，睫毛又長又翹，整個人像一隻精緻的瓷娃娃。
但此刻那張小臉上寫滿了茫然。
伏壽推門進來時，董婉回過頭來，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喜色。
她站起身來朝伏壽走了兩步，雀躍得裙襬都跟著輕輕晃了晃：“姐姐！”
然後她的腳步忽然頓住了。她看見了伏壽身上那件月白深衣，不是鳳袍，不是宮裝，是她從未見過的樣式，領口繡著幾朵淡青色的蘭草，剪裁極合身，襯得伏壽整個人都多了幾分她從沒見過的柔美。
她看見伏壽的髮髻不是宮中慣常的樣式，只是鬆鬆地挽了一個墮馬髻，只用一根銀簪隨意簪住，幾縷碎髮從鬢角垂落下來，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看見伏壽的面色，不是她記憶中那種蒼白而緊繃的模樣，不是那種每天清晨都要對鏡練習好幾遍才能端出來的端莊微笑。此刻的伏壽雙頰泛著淡淡的紅暈，眼角眉梢間竟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十六歲的少女還不完全懂得那是什麼，但她隱隱覺得，姐姐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該從哪裡問起。
想問你還好嗎，想說這幾天我好害怕，想說那個劉琦到底要把我們怎麼樣，話到嘴邊全都縮了回去，只是極輕極輕地叫了一聲：“姐姐......”
伏壽走到她面前，將手輕輕覆在董婉冰涼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溫熱而柔軟，而婉兒的手涼得像握了一塊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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