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他再度抬手,將御案上另一疊裝訂整齊的證據卷宗狠狠擲下。
卷宗重重砸落,落在周奎頭上。
周奎用眼睛一瞄就知道里面是一條條、一件件鐵證如山的證詞、記錄與憑證。
清晰記錄著每一筆賄賂的來源、每一次徇私的始末。
周奎心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崩塌、蕩然無存。
所有狡辯的話語都堵在喉頭,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證據確鑿、面面俱到,根本容不得他抵賴分毫。
他只能頹然伏身,語氣萎靡,帶著幾分認命的怯懦,緩緩認罪:“臣糊塗!……臣知罪!請陛下寬恕!”
他心中清楚,如今自己身居正宮國丈之位,朝野上下無人不給他幾分薄面。
朝中不少官員、地方鄉紳想要攀附權貴、打通門路、請託辦事,紛紛登門送禮行賄。
只要他府中下人出面遞一句話,各地衙門、朝堂官吏都會看在周皇后的顏面、周家的權勢上,對請託之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縱容。
久而久之,登門送禮、求他斡旋辦事的人越來越多,他的斂財之路也愈發順暢。
起初,他尚且心存忌憚、膽小謹慎,遇上棘手難辦、風險極大的請託,便會主動推辭,不敢貿然包攬。
可人心貪慾一旦滋生,便會無限膨脹。
短短數月,他便被唾手可得的富貴迷了心智。
方才跪地等候之時,他心中還暗自盤算,如今皇后正得聖寵、周家皇眷身份尊貴,待此事過後,他便繼續擴張商鋪田地,藉著皇家權勢大肆牟利,將家業越做越大。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暗中偷偷斂財牟利的齷齪行徑,早己被錦衣衛、東廠盡數探查,盡數落入崇禎帝眼中。
事到如今,鐵證如山,無從抵賴。
周奎心念一轉,索性微微縮起脖頸,嘴上說認罪,其實是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他心底暗自篤定:自己是周皇后的生父,是堂堂正正的正宮國丈,身份尊貴、姻親穩固。
不過是收了些禮金財物,並未曾釀成什麼禍端。
只不過是做了個順水人情而己,也不算什麼大錯。
於人情,自己好歹是你崇禎皇帝的岳父,正經的皇家姻親;
於朝政,陛下需顧惜皇后顏面、朝廷的體面。
朱由檢無論如何,都不會對他痛下殺手、嚴加懲處,最多也就是訓斥一頓而己。
否則,他崇禎皇帝和當朝皇后的臉上也都沒有光彩的。
這般念頭在心底盤旋,周奎緊繃的身子悄然放鬆了幾分,靜靜等候崇禎皇帝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從輕發落。
御座之上,朱由檢將眼底周奎的僥倖與算計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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