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梢揚起,宛如兩口橫刀,銳氣四溢,面容肅冷,自有凜不可犯之威。
嚴振東平生也見過不少風雲人物,他們各有各的非常之處。
可就算是矢志造反的大英雄。大豪傑,都不免有各種各樣的顧慮。擔憂,對未來更充滿迷茫,難以像張揚這般決絕。
這個人的所作所為,簡直。簡直就像是……對這個世界沒有任何留戀,所以才能這般灑脫,全無後顧之憂。
嚴振東忍不住問道:「你小子,難道真如禹帥所說,乃是天上的神將爺下凡?」
張揚對這種問題,只一笑置之。
嚴振東又嘆氣道:「張道長給你取這個字號,的確是恰如其分。」
張揚又是一笑,從包裹中取出鼓囊囊的錢袋子,推給嚴振東。
「這件事我心中已有定計,但你畢竟還要在佛山開武館,不便參與進來。等我做完這件事,咱們再匯合。」
嚴振東面容一沉,剛想說什麼,就見張揚抬起一隻手,打斷道:
「不是我不相信你,你的武功實在太有辨識度,一齣手,很難隱藏身份。換做是我,就算事有不諧,也有轉圜餘地。」
張揚攤開手,嚴振東看見,那分明是一抹黑白摻雜的髮絲。
「這是我剛才施法時,從那位大娘身上取的頭髮。以此為媒,我可施展法術,搜尋到其人直系血脈之所在。
「只不過,佛山宮觀。寺廟。神祠實在太多,願力糾纏,干擾太多,縱是以我的法力,亦難以釐清。
「所以我要往北帝廟走一遭,請那位廟祝出手相助。」
張揚說完,也不去看嚴振東的神情,兩手撐一桌子,起身推門,徑直出了客棧,闖入風雨中。
嚴振東本想叫住張揚,看著他的背影,短暫地愣了下。
張揚的藍布道袍,在一剎那就被雨水澆得透了,溼漉漉地裹著身子,可他並未顯出半分狼狽,反倒是筆挺如松,絲毫不屈服於風雨。
這種姿態,讓嚴振東無端端有些羨慕,一怒拔劍,殺人如草芥,興之所至,割頭下酒,多麼痛快。
怎麼會有人不羨慕。不渴望成為這樣的人,做這樣的事兒?
更何況,嚴振東曾經就是這種人。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清楚這樣的痛快,只會引來更大。更狂的風雨,直到把人徹底吞沒。
也就是這麼一耽擱,張揚的身影已消失在雨中,令嚴振東追之不及。
他收起桌上的錢袋子,放入懷中,又坐到榻上,將被子胡亂一卷,就準備閉目休息,等到明天再說。
只是不知為何,嚴振東覺得懷中的錢袋子,忽然變得滾燙,簡直像是一塊火炭,灼燒著他的胸膛。
偏生這股熱氣只在嚴振東體內流轉,又總是吐不出去,令他分外心煩。
因外面下雨,屋內溼氣甚重,沉悶陰鬱,更讓嚴振東這個習慣了山東氣候的北方人難受。
他甚至恨不得撕開胸膛,把心肝脾肺都取出來,放到火塘中滾上一滾,烤得爛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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