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之淚(六)】
“兇手是誰?”顏秋風此時精神抖擻,全無半點酒醉的模樣。他當了大半輩子捕快,還從未遇過這種案子,更從未見過紀無憂這樣的神探。
憑著多年辦案的經驗,他敢肯定,眼前這個容貌清美、聰明至極的女子一定已經知道了答案。
與此同時,獨孤凜也在心中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死亡時間倒退一日,與商家相關聯的五人就都失去了不在場證明,只要用些小計謀,應該也可以把秦無問約到底艙,但問題是,到底是五人中的誰呢?
“殺死秦無問的兇手是你,”紀無憂似乎無意再將謎底延續下去,她的視線緩緩地,挨個掠過幾人,最終停留在一人身上,慢條斯理地說出了名字。
“杜鳴。”
第三聲驚雷。
獨孤凜的嘴差點沒合上。
杜鳴一雙小眼睛瞪得溜圓,臉頰上的肉上下顫動,他整個人頓住片刻,隨即哈哈大笑,“胡說八道!倒打一耙!明明是有人想為商珠兒覆仇,殺我和我兄弟,我只是運氣好才僥倖活了下來,你卻說是我殺了我兄弟?”
“對,對啊,”其餘幾人中,祁貫虹最先反應過來,“杜鳴是秦無問的同夥,怎麼會是兇手?”
紀無憂對杜鳴的狂笑視若無睹,對祁貫虹的疑問也不急著解釋,只淡淡地道:“還是和方才一樣,先容我提出兩個問題。也正是這兩個問題,將嫌疑直指真正的兇手。”
她不緊不慢地給自己倒了杯茶,咂了一口,覺得既不香也不熱,便沒再去碰,只在眾人焦躁的眼神中自顧自地說了下去,“第一個問題,便是杜鳴在船尾甲板上的遇襲,”她瞥了杜鳴一眼,“你說你運氣好沒死,我卻不這麼認為。你左肩被匕首貫穿,刀柄在上,如果是旁人襲擊,那麼說明他是從你對面持匕刺向你。然而,你躲閃的功夫卻很不錯,第一日你爭搶房間,商老對你出手,你卻輕鬆躲過,反而讓商老吃了虧。”
商仲回想一番,立即道:“沒錯,當時我還在想,這廝雖然胖,卻很靈活,反應極快。”
紀無憂點點頭,看向杜鳴:“商老只是揮了揮拳頭,你尚且毫髮無傷,如果對面有人持匕向你衝來,你又怎可能躲閃不及?況且你和商老發生衝突時,所有人都在廊上,如果襲擊者在其中,他親眼見到你的身手,就必然不可能再正面襲擊,而會改為背後偷襲。”
她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微笑著又道:“還有,襲擊者為什麼將匕首留在原地呢?這船上總共就這麼幾個人,行囊又是有數的,他難道就不擔心我們追查?”
眾人啞口無言。
紀無憂微微一笑,欣賞著杜鳴極為難看的臉色,“除非,刺殺你的人就是你自己。你右手持匕,插進自己的左肩,於是刀柄自然向上。在那之後,劇烈的疼痛使得你暈倒在地,無瑕顧及拔出匕首,就算能拔出來,除了扔到海里,也無處可藏,反而還不如留在肩膀上,更直觀地讓人感受到你被人刺殺的情景。”
“那第二個問題呢?”顏秋風連連點頭,迫不及待地問。
“是杜鳴遇刺後的反應,”紀無憂活動了一下四肢,“煩請諸位回想一下,昨夜杜鳴在房間甦醒後都做了些什麼。”
宗政洛翻了翻眼皮,冷言冷語,“不就是發瘋嗎?他要船返航,商叔父不準,他便大發雷霆,掀倒了蠟燭。”
紀無憂笑容和煦,“這恰恰就是問題所在。眾所周知,杜鳴和秦無問此行是奔著採珠來的,更何況他們當年為了傳說中的“海神之淚”,殘害了一條無辜的性命。這種肆無忌憚為財的人,會輕易棄財返航嗎?”
眾人神色立變。
杜鳴咬牙切齒,眼中兇光乍現,“比起財,我更惜命,不行嗎?”
“行啊,”紀無憂微笑,讓人覺得她好像永遠也不會被激怒。只聽她慢吞吞地話鋒一轉,“可是如果你如此惜命,當時商伯只是說了句氣話,你卻突然癲狂,說要死一起死,隨即就掀翻了蠟燭。房間那麼小,又是木製,火起速度極快,你難道就不怕殃及自身嗎?如此一來,豈不矛盾?”
她說罷,特意停下來,悠哉地等著杜鳴反駁。
杜鳴張了張嘴,卻半天沒再說出話。
紀無憂等了又等,見他不語,於是接著說了下去,“我想,你之所以掀翻蠟燭,不僅因為你清楚人多力量大,有這麼多人目睹,只要齊心協力,一定能很快滅了火,更是因為,你很需要這場不大不小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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