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無憂朝他掬了一禮,道:“雕蟲小技,不足為奇。只是我並非全憑推斷,要定一個人的罪,只有推斷是不行的。是證據促成了我的推斷。”
她將眾人好奇的反應盡收眼底,揭曉了答案,“方才我們三人下到底艙,我注意到一些箱子裡的螃蟹表面泛著水,說明熱氣來自底艙上方,順著二層地板的縫隙透了下來,溶化了箱子裡的冰。那麼這熱氣是怎麼產生的呢?自然只能聯想到杜鳴引燃地板的舉動了。”
徐輝耀想起自己和獨孤凜及林羽下到底艙後絲毫未發現破綻,紀無憂卻目標明確,直奔這些位於杜鳴房間下方的箱子。
如今想來,她當時就已推測出杜鳴是兇手,之所以去檢視箱子,只不過是為了坐實這一推斷。
想到這裡,他點點頭,附和道:“我可以證明,這些箱子的上方正是杜鳴的房間。”
紀無憂笑了笑,“發現這一點後,我便確認了杜鳴是兇手無疑。”
所有視線一時間齊聚在杜鳴身上。
杜鳴一張臉鼓得像孩童的皮球,啐了一口,罵道:“找死的臭女人,你倒是說說,我下到底艙後,又該如何回到房間?”
徐輝耀擰眉,清俊溫和的面龐登時結上一層冰霜。
杜鳴說完,便要起身逼近紀無憂,突感耳側一涼,當即僵在那裡,待回過神來時,肩上已飄落幾縷碎髮。
徐輝耀面無表情,緩緩將短刀收回腰間刀鞘。
他這一刀實在太快,快到紀無憂也沒有立即反應過來,更不用說在場其餘人。
素來冷靜的林羽面露驚訝。
獨孤凜揉了揉眼睛,險些以為自己看錯了。他方才也怒不可遏,但還沒等罵回去,徐輝耀的刀光已然閃現。
徐輝耀的武功竟有這麼強嗎?
在獨孤凜印象中,只有紀無憂這種頂級高手才能使出方才那一擊。
“你再敢對她說一個髒字,”不容置疑的低沈聲音隨之響起,“被削掉的,可就不只是頭髮了。”
顏秋風最先反應過來,皺了皺眉。
之前聽耿延壽說,這位公子年紀不大,卻已是個什麼大官,未定案時不可對嫌犯出手,這是尋常捕快都懂的道理,難道他不懂嗎?
“那個,”紀無憂依然維持著笑容,輕咳了一下,打破了降到冰點的氣氛,開口便將一干人的注意力重新轉回案件,“從二層下到底艙容易,從底艙返回二層,卻也不難。”
她不動聲色地扯了扯徐輝耀的袖子,投去安撫的眼神,示意他重新坐下,語氣淡淡又循循:“底艙舉架很矮,大抵不到兩米,杜鳴身高瞧著有七尺左右,身手又敏捷,只要腳下踩個東西,一撐力就可透過地板上的空洞上到二層。等他回到房間,再把被挪開的那塊地板拼接回去即可。”
“可,可是,他踩了什麼東西呢?”祁貫虹搓了搓手,“要是有這個東西,那他返回二層房間後,應該沒功夫處理才對。”
“幾位到底艙檢視時,可有看到他房間下方有什麼東西?比如木箱之類的。”顏秋風道。
獨孤凜回憶了一下,底艙那些裝海錯的箱子皆沿艙壁擺放,離杜鳴房間地板上被燻黑的那一塊正下方尚有些距離。換句話說,如果杜鳴踩在那些箱子上,頭頂是對不上那個洞的,也就無法返回二層。
也正因如此,他才無法開口。
杜鳴見他沉默,本來垂死掙扎的面上重新露出一絲得意。
林羽卻並不在意,更不放棄,聚精會神地回想片刻,突地眼前一亮,“底艙有一處地板與他處不同。確切來說,顏色更深,像是水漬留下的。”
紀無憂歪過頭,讚許地衝她眨了眨眼,又轉向耿延壽,“老人家,我若是沒猜錯,這艘船的用材可是松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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