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被少年氣場所懾,仍是將信將疑:“督察使?本官怎未聽說朝廷有此官銜?”
“嗤,井底之蛙。”少年嗤笑一聲,隨手揚出一物。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金牌,雕工精湛,正中刻著幾個字——北境督察使 獨孤凜。
李峰拾起金牌一看,念出聲來。
“獨孤凜?”徐輝耀聽到這個名字,仔細看那少年面容,微微一怔,嘴角不屑地一扯,轉頭對紀無憂道,“這小子是原北羌可汗獨孤贊伯之孫。先帝立國時曾攻打北方草原,獨孤贊伯率部歸順,立了大功。先帝與他結為異姓兄弟,傳到獨孤凜這裡,已是第三代。我之前在宮裡與他有過一面之緣,他長得人模人樣,嘴又很甜,很得太后喜愛……這‘北境督察使’,怕是新近特設了封給他的。”徐輝耀哼了一聲,“至於作用嘛,明眼人都看得出,多半是衝著我這‘遼王’來的。”
李峰哪裡還敢怠慢,連忙雙手捧還金牌,深深躬身:“下官有眼無珠,不知督察使大人駕到,言語冒犯,罪該萬死!請大人恕罪!”
獨孤凜輕盈躍下馬背,接過金牌,隨手塞回懷中,笑容雖燦爛,可說出來的話卻讓周遭溫度驟降:“哦?恕罪?本督察使的規矩是——從不恕任何人之罪。”他隨手一指李峰,語氣輕鬆,“來人,拖出去,砍了。”
紀無憂輕輕“嘖”了一聲:“脾氣倒是不小。”
徐輝耀上前一步,擋在李峰身前,姿態隨意卻自有一股威儀:“哎哎,我說獨孤督察使,常言道,不知者不怪。李縣令方才只見你縱馬闖禁、無視官差阻攔,他恪盡職守,何錯之有?再者,”他話鋒一轉,眼神玩味,“你這‘北境督察使’,不在我朝官制典籍中。既然沒有品階,自然無權隨意處置朝廷命官。”
紀無憂雙手抱臂,斜倚在祠堂門柱上,饒有興致地看戲。
獨孤凜聞言,轉頭看向徐輝耀,那雙漂亮的眼睛瞇了瞇,竟一時沉默。
場中一片寂靜。眾人皆以為這位驕橫的小爺正在醞釀雷霆之怒。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過了半晌,獨孤凜忽然肩膀一鬆,揮了揮手,語氣不耐煩:“……算了算了!憋了半天,也沒想好怎麼反駁你。得了,李縣令,起來吧,算你命大,今天不與你計較了。”
這急轉直下的態度,讓眾人都是一楞。
紀無憂眼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脾氣雖暴,卻能屈能伸……有點意思。”
徐輝耀略顯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麼,督察使大人跑到這命案現場,有何貴幹?”
獨孤凜幾步走到徐輝耀面前,幾乎與他鼻尖相對,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故意拖長:“本督察使奉旨進京為太后賀壽。出發得早,便在這北境轄地隨意遊覽遊覽。怎麼——”他刻意頓了頓,嘴角譏誚又揚了起來,“還需要事先向咱們那位被‘發配’出京、可憐兮兮窩在這苦寒之地的遼王殿下彙報行程不成?”他上下打量徐輝耀,“話說遼王殿下,您如今這氣色,照比咱們之前在宮裡見時,可真是差遠嘍。”
紀無憂輕輕搖頭:“我收回前言。雖然能屈能伸,但說話不是一般地欠打。”
徐輝耀暗暗咬牙,心想皇帝和裴恕真是生怕自己過得舒坦,特意把這小煞星弄來添堵。
獨孤凜欣賞著徐輝耀強忍不爽的表情,餘光瞥到靜立一旁的紀無憂,眼神一轉,打量了她幾眼,饒有興致。
“喲,”他語調誇張,指著紀無憂對徐輝耀道,“這地方剛死了這麼多人,遼王殿下您來查案,還特意帶著……媳婦兒?”他故意把“媳婦兒”三個字咬得又重又長。
徐輝耀臉上一熱,連咳數聲,連忙擺手:“你小子胡說八道什麼呢!這位是‘詭案調查司’的顧問,紀無憂紀姑娘,一等一的探案高手,莫要胡言!”
“顧問?”獨孤凜又打量了紀無憂一番,見她布衣素顏,卻難掩清麗姿儀。
他撇撇嘴,語氣鄙夷:“長得倒是不錯。只可惜,破案靠的是腦子,不是臉。”他不等紀無憂回答,下巴微抬,用一種炫耀且崇拜的語氣說道,“告訴你們,我大羲朝上下,能稱得上探案奇才的女子,只有一個——那便是‘明慧郡主’紀若卿!那才是真正的女中諸葛,斷獄如神!你們這些人,給她提鞋都不配!”
徐輝耀本欲反駁,聽到“紀若卿”這個名字,心頭一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紀若卿。這個名字,曾是傳奇的代名詞。皇帝義女,十五歲封郡主,二十歲便憑超凡才智破獲京中連環奇案,直入大理寺,掌天下重案刑名。
然而,紀氏之變,晴天霹靂。一代傳奇,倉促落幕。
“啊,”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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