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凜在一旁聽了半天,見兩人又進入那種旁若無人的分析狀態,忍不住撇撇嘴,出聲打斷:“我說師父,天都快擦黑了,難不成打算在這兒過夜,會一會那傳說中的無頭鬼?”
紀無憂聞言,勾了勾唇角,不再多言,抬腳便向廟外走去。
經過徐輝耀身側時,她以僅有他能聽清的細微聲音,快速低語了一句:“此廟牆體外觀完好,內裡卻冷風習習,不絕於耳,說明牆體不實,內裡恐怕……另有乾坤。另外,那尊張著巨口的神像,我也是頭一回見。”
徐輝耀心領神會,深深看了一眼那尊張大著空洞嘴巴的泥塑神像,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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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婉拒了汪玄再三懇請的晚宴,在朱家酒館正對面包下了一間客棧的整層,住了下來。
夜色漸深,黃沙鎮的夜晚格外寒冷寂靜,只有沙礫拍打窗欞的聲響。
徐輝耀命老王三人換上夜行衣,趁夜色秘密前往小廟,仔細搜查。
獨孤凜叼著顆甜棗,沒正形地歪靠在廊柱上,看著三人身影沒入夜色,忍不住嘀咕:“有必要搞得這般神秘嗎?縣衙裡現成的百十號捕快衙役,幹嘛讓他們閒著?咱們掌著詭案調查司,有權直接調派。”
紀無憂借了些紅棗,問客棧要了個小爐和砂鍋,在院中一角慢火熬了棗粥,盛出三碗,一邊將粥碗放在石桌上,一邊耐心地將白日諸多發現細細梳理了一遍。
“汪玄告訴我們,他開啟箱子時,裡面是牛羊皮和種子。”她聲音平和,“但那箱子壁是空心的,還有假扣,特意留了氣孔。若真是長途運送皮貨種子,豈會做這等設計?更奇怪的是,我查驗時,箱內牛羊皮乾燥,種子也無受潮跡象,而且很新。”
她端起自己那碗粥,輕輕吹了吹,繼續道:“這說明汪玄在撒謊。箱子裡原先裝的絕非皮貨種子。這些東西是他事後放進去,用以掩人耳目的。”
獨孤凜瞪大眼睛,棗核都忘了吐:“汪玄這廝,竟敢欺瞞我們!那箱子裡原本裝的到底是什麼?”
紀無憂抿了一口溫熱的棗粥,滿意地瞇了瞇眼,才緩聲道:“需要空氣流通才能存活的東西。”
她放下碗,目光掃過徐輝耀和獨孤凜:“再結合我們推測的,那六個人生前不遠千里,喬裝打扮,護送一口特製的、需要透氣的箱子來到這偏遠小鎮。箱中所載,八成是……”
“活人。”徐輝耀與獨孤凜幾乎異口同聲,霍然起身。
紀無憂似乎對棗粥很是滿意,又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細細品味,自言自語地誇讚自己:“火候正好,棗香也熬出來了。”
獨孤凜急得抓耳撓腮,在石桌邊來回踱步,好不容易等她品評完,迫不及待地追問:“這麼說,箱子裡那人,現在就在汪玄手裡?”
“十有八九。”紀無憂擱下瓷碗,擦了擦嘴角,“不過,古怪之處還不止這些。”
徐輝耀默默起身,將紀無憂身後那扇因熱粥蒸汽而微微敞開的窗子關嚴實,將凜冽的夜風和沙塵隔絕在外,這才坐回原位,沈吟道:“朱家兄弟也很可疑。朱飛明明說為防啞巴弟弟得罪客人,他常在前廳照應。可偏偏案發當日,他恰好去了庫房清點,又恰好支使朱遊外出買酒。”
“不錯。”紀無憂輕輕拍了下手,眸光清亮,“不止於此。酒館內的佈局也頗為反常。我一踏入便發現一層廳堂異常狹窄,更像接待、結賬之處,且還緊挨著庫房。無論如何看,也不是適宜飲酒暢談的場所。”
徐輝耀恍然大悟:“二、三層那般開闊,桌椅眾多,才是原本用來宴飲作樂的地方!朱飛為何不引那六人上樓?”
“這便是關鍵了。”紀無憂頷首,娓娓道來,“一層那張供六人圍坐的方桌尺寸寬大,擺在狹窄的空間裡顯得十分突兀、擁擠。於是,我趁人不注意,輕輕推了推桌腳……”
她頓了頓,看向徐輝耀。
徐輝耀立刻會意,眼中光彩熠熠:“有灰塵對不對!若那桌子長久固定擺放在那兒,桌腳壓住的地面應該是乾淨的!”
“正是。”紀無憂點點頭,“所以我推測,那張桌子是朱飛臨時從別處匆忙搬來,硬塞進一層的。他之所以必須讓那六人坐在一層,定有不得已的理由,或者說……目的。”
徐輝耀聽得心潮澎湃,對眼前女子的欽佩與愛慕之情幾乎要滿溢位來。好容易定了定神,才聽見自己因激動而略顯低啞的聲音:
“六人分坐兩側,一側三人……方位固定。如此說來,朱飛即便不是直接動手的兇手,也必定是幫兇!而遮掩箱中秘密的汪玄便是他的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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