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臣女願為殿下撫琴
近侍領命而去。
蕭恪目光在席面上悠悠轉了一圈,心中暗自盤算:他這三弟慣常一副無慾無求的模樣,如今卻忽然暗中派人尋人,一副找不到人誓不罷休的做派,倒是奇也怪也。
太子又不曾出京,卻偏要找的是外來人。若尋的是個男子倒還罷了,但若找的是個女子,那便有意思了。今日這場宴,京中數得上名號的閨秀幾乎悉數到場,若太子真要找的人就在這其中,那他必然會來赴宴。屆時他倒要看看,究竟是哪家的姑娘,能叫那位清冷自持的太子殿下這般上心。
近侍去得不久,很快便折返回來,俯身在二皇子耳邊道:“回二殿下,奴才查問過了。今日席上英國公府的張二姑娘是前些年隨舅父在甘州任上住了幾年,前幾日才回京,還有是詹事府李少詹家的幼女,今年剛及笄,因身子弱,往日極少在這種場合露面,再則便是寧安侯府的大小姐,便是方才與沈家表小姐一同得了長公主賞酒的那位。說是一直放在外頭教養到十八九歲,也是前不久才認回來......”
蕭恪聽近侍將閨秀席上幾個生面孔都說盡,心中比較起來。英國公府的張二姑娘他有些印象,乃是將門虎女,聽聞英國公府也曾牽過線,太子若是對她有意,早該有所表示,不必等到今日。李少詹家的幼女他也遠遠瞥過一眼,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小姑娘,且同他大哥一般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深閨後院也難結識。倒是寧安侯府的這位傅大姑娘......
蕭恪揚唇一笑,道:“方才與姑母進宴前,觀得兩位佳人折枝起舞,倒是讓本殿下想起一句話來,有道是‘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既有這般舞姿,若能與琴聲相和,豈不更妙?”
近侍在一旁連忙躬身賠笑道:“殿下好雅興,只是長公主殿下方才更衣去了,尚未回席......”
蕭恪不等他說完,臉上的笑意便淡了幾分,目光冷冷地掃過去,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本殿下說話,何時輪到你來指點了?”
那近侍被他橫眉一眼看得脊背發涼,連忙跪下,哀聲道:“奴才多嘴,奴才該死......”,額頭上已沁出一層冷汗。蕭恪哼了一聲,正要再說什麼,卻聽回身進殿的長公主笑道:“怎麼,本宮才離開片刻,這便鬧出什麼新鮮事來了?”她調侃道,“恪兒,你又板著臉做什麼?可別把人給嚇著了。”
蕭恪順勢起身,向長公主行了一禮,笑道:“姑母來得正好。侄兒方才正說呢,寧安侯府那位大姑娘舞姿出眾,若能配上琴聲,定然更妙。不如讓寧安侯府的兩位姑娘合演一曲,也算是今日宴上的一段佳話。”他目光流轉間興致盎然,“姑母以為如何?”
長公主聞言微微一笑:“這主意倒是不錯。琴舞相和,本就是雅事一樁。”
話音未落,坐在王氏身邊的傅如芙心中一喜,連忙起身應道:“臣女願為殿下撫琴。”她說著,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座首移去,見蕭恪也正看著這邊,心中更是歡喜,恨不得立時便坐到琴案前去,好好展露一番身手。
傅棠在後頭聽聞,微微蹙眉,隨即起身離席,行禮後語帶懇切道:“殿下厚愛,臣女感激不盡。只是方才不慎扭傷了腳踝,此刻猶有痛楚,恐勉強起舞反倒失了章法,辜負了殿下與二殿下的美意。不若讓妹妹獨奏一曲,臣女雖不能舞,亦願洗耳恭聽,以享雅音。”
蕭恪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卻也沒有堅持,只淡笑道:“既然如此,那便不勉強了。傅二小姐,請。”
傅如芙心中暗喜。傅棠不出場,那這風頭便是她一個人的了。她款步走到琴案前坐下,屏息凝視,指尖在琴絃上輕輕一撥,一串清亮的音符便流淌而出。她選了一曲《高山流水》,指法嫻熟,音色清越,時而如溪流潺潺,時而如瀑布飛瀉,將這一曲彈得淋漓盡致。幾位夫人頻頻點頭,長公主也露出了滿意的神色,待她一曲終了,率先鼓起掌來。
“好!”長公主笑道,“寧安侯府的二姑娘琴藝高超,果然名不虛傳。來人,賜酒。”
傅如芙起身謝恩,接過酒杯時,眼角餘光見二皇子正端著酒杯,含笑看著她,目光中帶著幾分欣賞之意。傅如芙心中大喜,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回到席間坐下時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
一旁的王氏面上含笑,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道:“今日做得不錯。”
她一邊贊著女兒,目光卻不動聲色地往傅棠那邊掃上一眼,隨即喚來身後的婆子,耳語了幾句。那婆子連連點頭,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王氏重新幫傅如芙應和著周遭貴婦讚賞,神色如常。既她女兒得貴人青眼,這傅棠便了無用處,此刻設計使她在宴上出醜不過是小打小鬧,要能讓她在眾人眼皮子底下栽一個爬不起來的跟頭,那才算真正的一勞永逸。
宴席繼續進行,又接連有幾家小姐公子獻藝,絲竹聲再度響起。傅棠正與楊文瑛低聲說著話,卻見青籮匆匆走過來,面色有些為難,低聲道:“小姐,方才有人傳話來,說有位自稱是磻州來的故人,說有要緊東西要當面交給小姐。奴婢想著小姐此刻不便親自去見,便先替您走一趟罷。”
傅棠聞言,眉頭微微一蹙。
故人?
她回京不過數日,怎會有人追到長公主的宴上來尋她?
傅棠略略頷首,謹慎道:“你前去看看,若真是故人,便好生招待著,莫要怠慢了。只是要速去速回,不能耽擱。”青籮應了一聲,便匆匆離開了。
青籮剛走不久,便有一個面生的小侍女端著一盞茶從傅棠身後經過,也不知是被什麼絆了一下,身子一歪,那盞茶便不偏不倚地潑在了傅棠的裙襬連袖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