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城門失火殃池魚
馬車駛動起來,車輪碾過碎石路面,車身輕輕搖晃。兩個婆子坐在車廂外頭的車轅上趕車,驚魂未定,壓低了聲音嘀咕起來。
“你說這叫什麼事兒?夫人好不容易發了善心,要把那庶女認作嫡女,風風光光嫁出去,結果人還沒接到府裡,就......”
“噓!你小聲點兒!別讓裡頭那丫頭聽見了。”
“聽見了又如何?又不是咱們害的。要我說啊,這大姑娘也是個沒福氣的。在別院關了那麼些日子,好不容易熬出頭了,竟就這麼死了。”
青籮嘩啦一下掀開車簾,冷冷道:“兩位嬤嬤可知,這話是不能亂說的?這可是是咱們侯府的大姑娘,如今被夫人認下了,就是正經的嫡女。要是傳出去,旁人還以為侯府苛待,才把人逼死了,到時候咱們便吃不了兜著走!”
兩個婆子連忙噤聲,訕訕道:“正是、正是這個理兒,我們也就是隨口一說,不敢亂傳的......”
婆子們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只剩青籮的呵斥和車輪碾壓路面的轔轔聲,和夜風拂過車簾的窸窣響動。
就在這時,原本毫無聲息躺在車廂裡的傅棠忽而睜開眼。她一雙眸子在昏暗中清亮如刃,直直地望著車頂。
傅棠也是將將才知曉,自己進入太子身體後,自身便做假死之狀。她先前幾次都未曾留意,只因每次脫身後便直接醒來,不曾有人在此時接近。今日若非這名為青籮的婢女誤會她已服下假死藥,她恐怕還要過些時日才能發現這個隱秘。
因而她脫身回到自己身體後並未立即睜眼,而是繼續佯裝昏睡,將周遭的動靜一字不漏地聽在耳中。
王氏竟言之鑿鑿要她抵出去填嫡女的缺。傅棠越聽越覺不對,她原是想把這潭水攪渾,籍由傅如芙傳開的那封假信讓都察院順藤摸瓜,再借寧安侯手中半副舊檔將當年牽涉之人一一撥弄出來。卻不想首先被燒著的戶部搶先把那王崇義推了出來,而他走投無路,竟倒過來咬侯府一口。
傅棠心緒流轉間,便明白了這其中偏差:她雖大致算得寧安侯今日回京,早早進入太子身體中打探訊息。但自己從太子那邊脫身後,寧安侯約莫是出了變故,否則王氏不會這般急著拿她填坑。
只是眼下傅如雲明知王氏要把她推出去,卻仍派了人來壓著她演這場假死的戲碼......
傅棠正思忖間,聽得外間青籮教訓完婆子打簾進來,便重新闔上眼,屏息斂神,開始細索接下來的步調。
馬車在官道上疾馳了約莫半個時辰,遠遠已能望見京城西門的輪廓。暮色正從東邊漫上來,城門洞裡的燈火次第亮起,下頭的人排著長隊,擠擠挨挨地往前挪,倒比白日里還要熱鬧幾分。
大夥都想趕在落鎖前進城,車伕勒馬時只得磕磕絆絆地停在了隊尾。
兩個婆子坐在車轅上,其中一個探著頭往前張望,嘖了一聲:“怎得排這麼長的隊?往常這個時辰早該落鎖了,哪還有這麼多人?”
另一個也皺了皺眉,壓著嗓子道:“許是今日城門口查得嚴,那些守門的兵卒不知抽什麼風......往常咱們侯府的車馬出入,報個名號便放進去了,哪裡用得著排隊。”
“怕不是出了什麼事?”前頭那個婆子嘀咕了一句,又回頭看了一眼車廂,眼神飄忽,“別管了,快些進城才是正事。”
隨著隊伍一點一點往前蹭,天色也越來越暗。輪到侯府等人時,城門樓上已傳來一聲悠長的鼓聲。
那是提醒落鎖的號令,再有一炷香工夫便要關門了。
守門的兵卒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漢子,手裡提著盞風燈,不耐煩地朝車伕擺手:“什麼時辰了還磨磨蹭蹭,後頭沒多少人了!車上的文牒拿出來!”
車伕忙遞上侯府的出行憑證,賠著笑臉:“軍爺,我們是寧安侯府的車,出城接人的,您行個方便......”
他照例報出名號,本以為像往常一樣,對方會擺擺手放行。可兵卒接過文牒掃了一眼,卻皺起眉頭,提燈往車廂方向一晃:“侯府的?今日怎麼這麼多侯府的動靜?下車下車,都要查。上頭有令,今日城門戒嚴,但凡進城的車,裡外都得翻檢。”
在車廂裡看護傅棠的青籮聞言心中一緊,下意識地攥住了袖口。傅棠卻毫無動靜,心中瞭然。怕是那些聞聽寧安侯從城外帶走東西的人,早先便派了人在城門蹲守,只是不知那東西已經不在寧安侯手中,更不知今夜會接連有兩撥侯府的車馬進城。他們攔了前面那趟,怕是沒搜到什麼,心有不甘,便將後頭這趟也截了下來,指望能撞上什麼遺漏。
可惜,他們想要的東西如今只剩最後一份。既不在寧安侯手上,也不在她手上。
車伕一愣:“軍爺,往常從不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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