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誰家公子正經過
傅棠微微起身,目光疑惑,似是剛睡醒一般,落在車外那個提著燈的兵卒身上:“......可是到了?”
青籮眼睛瞪得溜圓,嘴唇翕動了一下才壓低聲音道:“姑娘......您、您醒了?”
車廂外,兩個婆子聽見這聲音,像被雷劈了一樣齊齊僵住。其中一個腿一軟,差點摔在地上。
兵卒聽見聲音,一時竟不敢亂動:“這......”
傅棠撐著身子慢慢坐起來,虛弱地靠在車壁上,聲音輕細卻清晰:“這位軍爺......我不過是在城外別院病了幾日,嬤嬤們擔憂我昏睡不醒,便急著送我進城看大夫......”
她還沒說完,兩個婆子就在外面咋呼起來,嗓音又尖又高,語無倫次地嚷道:“明明、明明方才一點兒氣都沒有,怎得到這兒又活了......這、這不是詐屍了吧!”
“住口!”青籮厲聲喝住她們,卻已來不及。
那兵卒原本只是例行盤問,聽見這話,眉頭頓時擰將起來。他今日在城門口當值,下午才聽說都察院那邊查封了幾處戶部的文書房,更兼有一群豪貴子弟聚眾鬥毆也牽扯其中,鬧得沸沸揚揚。城中風聲鶴唳,各路巡防都比平日緊了幾分。
此刻天色將晚,兵卒聽著這前言不搭後語的一夥人,也品出些味兒來。他正了正神色,轉頭吩咐同伴:“去請把總過來,這起死回生的事我可處置不了。”
兩個婆子聞言急道:“軍爺行行好!城門快關了......”
此刻不論人是死是活,若是不能抓緊時間將人帶回去,耽誤了夫人的好事,可沒她倆好果子吃。
“關便關。”兵卒把燈又提起來,事不關己道,“這種事我見得多了,勳貴府上鬧出人命,怕擔干係,連夜把屍首往城外一扔。如今人沒死透又拉回來,我可不敢隨便放你們進去。萬一進了城出事,上頭查下來,我這顆腦袋可擔待不起。”
他說著,兩指藉著燈柄交錯輕輕摩挲了兩下,目光似有若無地往婆子腰間錢袋子瞟了一眼。
“不過嘛......若是府上真有誠意,也不是不能商量......”
婆子知道這是遇上索賄的了,從袖中摸出一串銅錢遞過去,賠笑道:“軍爺通融通融,我們家姑娘確實是病了,急著進城看大夫。這點小意思,給軍爺買碗茶喝......”
“你這是打發叫花子呢?”兵卒瞥了一眼那串銅錢,卻沒有接,反而哼笑一聲:“可好生掂量掂量,過了這時辰,城門馬上就落鎖了。”
侯府那婆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攥著銅錢的手僵在半空,往回縮也不是,繼續遞也不是。她咬了咬牙,又堆起笑往前遞了遞:“軍爺,這不是出來得急,沒帶夠散碎銀子麼......您先通融通融,回頭我們夫人定有重謝......”
那兵卒沒見著實打實的東西,分口不讓,徑自堵著,語氣裡帶著幾分油滑的腔調:“這年頭,幹什麼不得花錢打點?您幾位要是連點意思都拿不出來,那我可真不敢放這個行。這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可活人也得吃飯吶,您說是不是?”
周圍等著進城的人紛紛側目,前頭過去的幾個人幸災樂禍地笑了一聲:“什麼侯府,連打點的銀兩都拿不出......”
青籮聽著這話心頭緊沉,一摸空蕩蕩的衣袖也不禁喪氣。出門太急,竟也是一枚銅板都沒帶在身上。她正要開口辯解,卻聽旁邊傳來一個輕細卻沉穩的聲音:“這位軍爺說的是。規矩所在,自當遵守。”
傅棠的聲音從車簾後傳來,不疾不徐道:“只是此處是城門要道,我們的馬車堵在路中央,既妨礙他人通行,也耽誤軍爺當差。不如先將馬車挪到路邊,讓後頭的車輛先行進城,再慢慢細查不遲。”
青籮聞言偷偷看了傅棠一眼,心中一動:大姑娘倒是比她想得還沉著,瞧著一點都不著急,反倒是......
她沒有猜錯。傅棠此刻確然不急。她本就不想趕著回侯府那爛攤子裡。王氏那邊急著要把她推出去頂缸,她若早早進城回府,反倒正中她下懷,倒不如就在這兒耗著。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兵卒一時挑不出毛病,可油水就這麼飛了,他心裡實在不甘。他咂咂嘴,短目在車廂簾子上打轉,又生出一計,提了嗓門道:“這該查的還是得查,萬一車上要是藏了違禁之物,到時驚動上頭,可別怪我等沒提醒!”
他說著,朝同伴努了努嘴,示意上前搜查。
青籮心頭一緊,正想開口阻攔,卻聽後方傳來一陣車輪轔轔的聲響。那馬車不緊不慢地駛到隊尾,車身不大卻漆色沉靜,簾帷是深青色暗紋的厚緞,車轅上坐著個利落的車伕,馬也體壯膘肥,不似尋常。
一群兵卒正迫上去要伸手去掀侯府馬車的簾,最外頭那個無意間回頭瞥了一眼,臉色登時變了。他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壓低聲音:“誒,你看後頭那輛......那是不是謝家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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