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幾家歡喜幾家愁
傅棠心緒流轉。只是尋人一事需做得隱蔽，王氏那邊正愁抓不到她的把柄，不可打草驚蛇。
她想來想去，目光落在跪在面前的青籮身上。
此人是母親救下的，心思不壞，又知曉舊事，稍可替她遮掩幾番，且如今從傅如雲處被撥到自己身邊，幾方走動起來不至於引人注目，倒是個不錯的人選。
青籮此刻跪在地上，憶起往昔，也不如何想辯解了，捂著愈加沉靜的心口，竟是安然合上了眼。
傅棠坐在她對面，默然片刻，起身抬手拍了拍青籮的肩膀：“行了，睜眼罷。”
“一會該真睡著了。”
傅棠從袖中取出一枚完整的蠟丸，放在桌上，輕輕推到她面前。
青籮原本已經半合的眼皮猛地睜開，眼底一片清明，再一撫臂，脈象自如，哪裡有半分中毒的模樣。
她愣了一下，隨即怔怔地看著傅棠，稍顯艱難地問：“大小姐，那奴婢方才吃的是......”
“棗泥糕。”傅棠面不改色地收回手，語氣平淡，“我方才從桌上掰了一塊搓圓的。”
青籮：“......”
她低頭看著桌上那枚丸藥，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作何表情。自己方才慷慨激昂地吞下去，想著若是大公子變心想坑害大小姐，她連遺言都想好了，結果丸藥變甜糕......
傅棠看著她那副一言難盡的表情，嘴角終於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我總得先試試你的忠心，才好決定要不要把自個的實意交到你手上。往後你我之間，便不必再用這種方式試探。”
青籮知曉這是認可的意思，連連點頭，再一俯首：“是奴婢考慮不周，大小姐初來乍到，身邊沒有可信之人，自是要多加小心......日後，大小姐若有用得上奴婢的地方，奴婢自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記下了。”傅棠稍一點頭，“現下便有一樁要緊事需交由你去辦。”
青籮聞言，神色踏實起來，也不禁揚起笑意：“是，請大小姐吩咐！”
傅棠示意青籮附耳過來，將那樁差事細細交代了。
青籮一一記下，又低聲應了幾句，這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掩上了門。
傅棠獨自坐在燈下，將這幾日的事情細細思量，條分縷析地抽開，思慮得當後，難得地睡了這幾日來唯一一次好覺。
芙蓉軒內一片安然寧和，外頭卻已是暗潮湧動。
玄武門值房內，燈火通明。
沈允珩將王崇義押入大理寺牢房後便徑直回了衛所，連官袍都沒來得及換。他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份剛送來的急報，說是戶部連夜閉門議事，郭守勉以清賬為由封鎖了戶部三間檔房，任何人不得出入。明面上是配合都察院查案，實則是搶在舊檔內容擴散之前，把自家那些見不得光的底賬先藏起來。
沈允珩看完了那封急報，面無表情地擱在一邊。他早料到郭守勉會如此反應。舊檔中涉及戶部的條目太多，王崇義不過是第一個掉下來的，後面還有誰，郭守勉比誰都清楚。鎖檔房不過是為自己爭取一個喘息之機，至於後頭還能做什麼，那便看他手夠不夠快了。
值房的燭火跳了一下，親衛進門低聲奉道：“將軍，二公子現下已回御史臺，說是明日一早再去寧安侯府查話。”
沈允珩微微頷首，沒有多言。任誰都不會想到，堂堂都察院御史，方才就這麼穿著一身不合身的盔甲，混在禁軍隊伍裡，隨他去寧安侯府張牙舞爪。
他知道沈允璜在想什麼。這小子頭一遭出任經辦御史，便逢上戶部侍郎落馬的大案，若能在這樁案子裡挖出些實在的東西，便是在都察院立住了腳跟。他急著去寧安侯府，是想搶在所有人前面拿到第一手證詞，免得被別人搶了功。這份心思沈允珩看得分明，他也知道沈允璜此去註定空手而歸。寧安侯既然能避人眼目將那份藏了這許多年的舊檔遞到東宮，府中自然不會留下旁的痕跡。
但沈允珩也不打算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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