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不好，殿下要拿人開刀
沈石二往上一指，沈石一沉默了片刻，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
少頃，他又撓著頭追問：“那陛下......那位不是已經點頭要徹查此事了嗎，既如此，為什麼不走刑部，豈非更順路嗎？”
沈石二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開竅的木疙瘩：“刑部與戶部同屬六部，彼此盤根錯節。王崇義進去之後，難保沒有人暗中遞話，疏通關節。大理寺獨立於六部之外，不受戶部轄制，且大理寺卿鄭維屏是出了名的鐵面，誰的賬都不買。人送到他手上，才是最安全的。”
沈石一愣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道：“所以......大少爺特意去寧安侯府跑這一趟，是為了把事情做在明面上？”
“倒是開竅了一回。”沈石二站起身來，往下去，“趕緊下來，眼下還有一堆事要忙，大少爺那邊等著人手。”
“得，今夜怕是甭想閤眼了。”沈石一也跟著翻身跳下屋頂，落在院子裡時腳步輕穩。他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打了個哈欠，嘟囔道：“這世上最安穩的覺，還得是東宮那位殿下睡的。”
他說著，便在沈石二的催促下過去，推門進了值房。
東宮的寢殿裡還亮堂著。
殿中燭火靜靜燃著，已換上兩次新蠟。
蕭元照從戌時起便獨自坐在案前，手邊堆著幾本陳舊的冊子。
現下已然亥時，陳吉端著新沏的茶進來，換下案角已經涼透的舊盞。
“父皇那邊可有動靜。”
陳吉道：“回殿下，陛下此前召了戶部郭尚書與吏部周尚書入御書房議事。聽那邊的公公說，兩位尚書出來時，面上都不大好看。”
蕭元照目光未動，指尖輕輕翻過一頁冊子，聲淡如水：“還留著臉色，那便是敲打得還不夠。”
他將冊子擱在桌上，不緊不慢地吩咐：“考功司不是壓著幾個官員的考評麼？就這兩日，叫韓秀挑兩個人駁回去。”
陳吉心下一愣。韓秀此人乃是寒門出身，雖是正六品的吏部考功司主事，但旁人眼裡那就是個悶葫蘆，他在吏部坐了好些年冷板凳。一天到晚只會抄抄寫寫，不和人走動，也從沒見他在哪一派跟前湊過。可陳吉心裡門兒清，這人是殿下少年時救下的，雖中第之後進了吏部再沒和殿下有過半點明面上的往來，但逢殿下生辰倒是會送些東西過來。
“韓主事一個人，怕是......”陳吉猶豫道，“怕是壓不住考功司那幾位上官。”
蕭元照並不抬眼，繼續道：“眼下戶部正清查歷年河工款的撥付賬目，戶部度支司主事賀萍生手裡壓著的那幾本賬也該翻出來了。傳話給他，不必遞到尚書檯，直接寫成送到都察院便是。”
賀萍生雖同東宮無甚交情，卻是沈將軍胞弟沈御史同科的進士，曾受了沈家的託留進了戶部，手裡攢著不少舊賬。
陳吉聽到此處，心頭已是雪亮。韓秀駁考評來斷的是兩部升遷外放，賀萍生翻舊賬可掘斂財之根底，人財雙雙受制，後黨自顧不暇，若要做事，便可從中拔起。
“今夜案子立下，都察院必定會派人協查。叫都察院經歷周毓主動把差事請下來。眼睛別隻盯著戶部，工部那幾個有動靜的，也一塊兒納進名單裡。”蕭元照繼續開口：“司禮監的黃錦不是總想左右逢源麼？那便給他一個機會，使人著金銀，去他那邊透個風。”
陳吉額上已沁出一層薄汗。周毓在都察院當差這些年，知悉文書流轉的關節，今日彈劾王崇義時呈上去的證據，便是周毓於後頭一手整理的。而那黃錦是司禮監掌印太監，雖侍奉陛下，倒是個極會見風使舵的，收受賄賂也是常事。如此一來，兩頭一唱一和，倒是將殿下所為盡數移做都察院的手筆。
陳吉心頭微微收緊，斟酌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開口：“殿下安排得宜。只是......奴才斗膽多一句嘴。殿下這些年深居簡出，朝堂上的風波素來不曾沾身。今夜驟然動了手，外頭的人怕是還來不及回過味。但待明日眾人皆知寧安侯舉動，只怕少不了要往東宮多瞧上幾眼。”
他心中揣摩。殿下今日貿然朝沈將軍遞了東西，若想讓當年牽涉此事之人睡不安穩，那自然是夠了，可這樣一來，殿下往後再想清淨，便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兒了。
蕭元照指尖停在書頁邊緣，殿中一時只剩下燭火輕微的噼啪聲。
良久，他才緩緩道：“孤這些年養著那些人，不是叫他們在太平日子裡端茶遞水的。”
“再者那寧安侯若心思不定，倒也不必浪費個名頭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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