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她似驚鴻照影來
蕭恪亦附和長公主笑道：“聽傅姑娘所言，想必胸有成竹。”
他目光若有若無地往蕭元照的方向看，蕭元照卻抬手掩下嘴角，像是有些睏倦，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蕭恪面上笑意不減，眼底卻冷颼颼的。
長公主倒未留意兄弟二人之間的暗流，只含笑看向下首的傅棠，和善道：“傅大姑娘既有此信心，那本宮倒要好好瞧瞧。便依你所言，一試身手罷。”
傅棠應聲，徑直走到殿中，在壺前站定。謝箬見那片晴藍之色翩然而至，心中微訝。
他原以為她不過藉故推脫，不料竟真要上場。卻見傅棠並不急著取箭，先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白錦帕，當著滿座賓客之面，從容蒙於眼上，繫於腦後。
滿座頓時譁然，竟是矇眼投壺？謝箬思慮神色亦微微一滯，這般玩法，他卻也不曾試過。
傅棠渾不理會那些議論，只伸出手，朝侍者道：“請取兩枝矢箭與我。”那侍者應聲轉身，往案几旁走去。
謝箬離得近，目光掠過那侍者側臉，見他神色微僵，取箭時指尖略略一頓，似在辨認什麼。謝箬垂眸一掃那箭簇，滿殿亮堂，取出的箭矢邊緣卻隱約泛出一絲冷光。
待那侍者正要將箭遞出，謝箬已自然而然地伸手接過，神色平淡：“我來罷。”
侍者一怔，不及反應，謝箬已轉身面向傅棠，將箭遞到她手中，低聲道：“箭簇有異，你......”傅棠指尖在箭桿上只微微一頓，旋即毫不猶豫地接過，輕笑退開一步道：“多謝。”
她這一退恰好拉開了與謝箬之間的距離，謝箬只深深看傅棠一眼，隨即退至場側，只是拭目以待，要看看這位傅大姑娘究竟有何本事，能在這般局面下全身而退。
傅棠將那兩枝矢箭掂在手中，確如謝箬所言，這箭矢重心不穩，簇頭鋒銳。若照常投擲，箭矢勢必偏離方向，輕則投不中壺口，重則飛向席間，傷人害己。
......但也不是全然沒有法子。
她將兩枝矢箭併攏，握在手中，箭簇朝下，箭尾朝上。滿座賓客見她這般架勢，不由面面相覷。
投壺向來是單手持箭投擲，從未見過有人將兩枝箭並在一起握的。傅棠屏息凝神，下一刻，手腕微微一轉，將兩枝箭同時擲出。那兩枝箭並未直直飛向壺口，而是在空中相互纏繞、旋轉，彷彿兩條游龍糾纏在一起，劃出一道極為詭異的弧線，隨即一前一後，分別落入壺中，發出兩聲幾乎疊在一起的輕響。
滿座賓客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與驚歎。長公主撫掌笑道：“傅大姑娘好俊的身手！”
旁側的蕭恪端著盞，面上笑意不減，心中卻已翻湧不已。他原以為那箭矢一旦偏離，傅棠必當眾出醜，屆時他再出面解圍，既能讓她欠自己一份人情，又能順勢將她拉攏過來。卻不想她竟以那般精妙的手法化解此局，反倒讓他在暗處佈下的棋子白白折損。他心中雖有不甘，卻也不得不承認，這位傅家大姑娘，確有幾分本事。
蕭恪正欲抬手，讓人來去將那名內侍處理乾淨，目光卻不經意間落下時，卻見方才還懶洋洋不甚理人的太子，此刻正端腰正背，目光正緊緊落在下首那才摘下錦巾，將一雙粼粼的眸子顯露出來的傅棠身上，如得遺失多年的珍寶般愛惜，不肯錯過一瞬。蕭恪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頓，隨即緩緩收回。他陰惻的視線很快被幾乎掩飾不住的笑意取代，無人發覺。
“依本宮看，這一式雙龍戲珠比謝大人方才那式潛龍出淵更多靈動精妙。”長公主目色中滿是欣賞之意，“本宮還是頭一回見人能將投壺玩出這般花樣的。傅大姑娘今日可讓本宮開了眼界。”
席間頓時響起一片附和之聲，眾人紛紛舉杯向傅棠致意，讚歎之詞不絕於耳。
“白錦覆面，佳人執矢，這一式當真如驚鴻照影，令人過目難忘。”
“原以為謝大人那式潛龍出淵已是今日最佳，卻不料傅姑娘後來居上，當真後生可畏。”
“矇眼投壺，雙箭齊發，還能穩穩落入壺中，這等準頭，便是軍中老手也未必能做到，傅姑娘實在讓人佩服。”
“寧安侯府果然藏龍臥虎，這位大姑娘從前倒是埋沒了......”
坐在席間的傅如芙面上掛著得體的笑意，手中的帕子卻已被她擰得變了形。她對身旁的王氏咬牙道：“母親！你不是說會讓她出醜的嗎，怎麼反倒讓她出了風頭......”
王氏幾次三番受挫，被女兒一說也有些羞惱，但面上卻不得顯露出來，暗恨道：“......今日且讓她得意一時，往後有的是機會。”
傅棠摘下矇眼的錦帕，在滿座賓客的讚歎聲中依然神態自若。她謙遜道：“殿下謬讚，臣女不過是雕蟲小技，不值一提。若非謝大人方才潛龍出淵一式珠玉在前，臣女也不敢班門弄斧。”她方才那式雙龍戲珠，看似是將兩枝箭並在一起投出，實則是在出手的一瞬，藉著箭矢相互碰撞的力量，強行矯正重心不穩的箭矢軌跡，而提前計算好的站位角度能讓箭矢準確入壺，這一式是她閒著無事時自己琢磨出來的，從未在人前用過，今日還是頭一回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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