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郎有情來妾無意
傅棠用完飯後，又陪著謝夫人說了一會兒話。謝夫人問起明日安排，得知傅棠卯時便需前往南書齋練字，以備謝箬下朝後查驗，難得蹙起長眉。
她原想著讓兩個孩子多些相處的機會，日子久了自然能生出幾分情分來。可眼下瞧著，不怪傅棠不動心思，實在是她這個兒子太過古板嚴苛了些。卯時天剛矇矇亮，正是春困時節，姑娘家總要睡足了覺、梳洗打扮妥帖了才好出門。這般時辰莫說培養情意，怕是連個好臉色都難攢出來。謝夫人心裡暗暗盤算著得尋個機會提點提點兒子，叫他曉得什麼叫憐香惜玉。
她溫聲愛憐傅棠幾句，又親口吩咐小廚房備著溫神養心的藥茶帶回照紅軒，絮絮叮囑了好一會兒：“棠兒，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歇著罷。我去瞧瞧你義兄，看他忙完了沒有，有幾句話要與他說。”
謝夫人原是要送傅棠幾步，但這一說話，便走多了些路，傅棠自要相送回去：“義母，夜路溼滑，我陪您再走回些去罷。”
謝夫人笑道：“幾步路的事，不用你送。你明日還要早起，趕緊回去歇著。”她說著便往外走。傅棠不好硬攔，只得跟在身後送出一小段，目送謝夫人提著燈籠沿著抄手遊廊往回去了。
謝夫人才走一會，遠遠便見正院書房內燈火通明，窗紙上映著兩個人影。守著小門的小廝見了她，正要行禮通報，謝夫人抬手止住，低聲問道：“誰在裡面？”
小廝躬身答道：“回夫人，是老爺和少爺在裡頭說話。”
謝夫人輕輕頷首，心想正好，一併說了省事。她正要邁步進去，卻聽裡頭傳來謝棣低沉的聲音，似乎正在談論朝中之事，她便收了腳步，想著等他們說完了正事再進去不遲。她回頭看了一眼，見傅棠竟還遠遠地站在廊下，並未離去，怕她吹風寒涼，便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
傅棠其實並非有意跟隨，只是方才走得急，忘了問謝夫人明日練字的紙墨是否由書齋統一準備，便折返回來想問一句，恰好撞見謝夫人站在廊下衝她招手。她只好硬著頭皮走上前去，輕聲道：“義母，我忘了問明日練字的紙墨......”
謝夫人笑著指了指書房裡頭，低聲道：“你義兄也在，且稍待一會，義母進去取件東西，便替你問清。”謝夫人腳步匆匆，傅棠便在廊下的陰影裡站定了，靜靜地候著她。
書房內，謝棣與謝箬父子二人正站在窗前。案上的公文已然批閱完畢，茶也適時涼下半盞，顯然正事已經談完，剩下的便是父子之間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默。
謝棣負手而立，望著窗外那輪明月，半晌才開口道：“算起來，你我父子二人，已有許久不曾一同賞月了。”
謝箬站在他身後半步之處，料謝棣還有未竟之言。稍待片刻，謝棣轉過身來時便話鋒一轉：“昨日在宮中，陛下問了我一件事。”
謝箬抬起頭來。
“陛下問我，你可有中意的閨秀。”謝棣的目光落在兒子臉上，不放過他任何一絲表情的變化，“我不好替你答話，便搪塞過去了。”
謝箬淡淡道：“陛下為何不自己來問我？”
謝棣聞言，不由冷哼一聲：“興許是因為你連中三元后初入翰林，便義正詞嚴地拒絕了壽春公主的青睞，連同那捉榜時十幾位閨秀的示好一併擋了回去，半點情面不留罷。”
“壽春公主至今鬱鬱寡歡，陛下也是怕直接給你賜婚，你便跑到諸如磻、青二州或者更遠的地方去，屆時何人給他修書治國去？”
謝箬沉默一瞬，忽而開口道：“或許會有那麼一天。”
“你說的是賜婚，還是旁的？”謝棣眉頭一挑，想起謝夫人的話，忍著脾氣問。
書齋內陷入了一陣漫長的沉默。
謝棣緩緩道：“你心中有人了。”
謝箬沒有否認，謝棣不想再看兒子那張軒然如夜的冷臉，轉過身去望著窗外那輪孤月，靜默良久，才沉聲問道：“倘若那人並非為父為你擇定的聯姻人選，你可會甘心放手？”
謝箬這才開口：“不會。”
謝棣猛地轉過身來，目光如炬，冷冷地看著他：“當年你執意要去益州已是恣意妄為，如今回來了，你難道還能不為自己的前程打算麼？”
“你可知你母親當年為了替你周全，做過什麼？”
謝棣別過臉去：“你那日遞了外放的摺子回來，我早便使人壓了下去，帶回來家，卻意外被你母親看見。”他聲音似乎有些微發寒，“你母親拿著摺子來找我，說若我不放你走，她便與我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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